“你叫我什么?”
见她偏开头,依旧垂着眼睑,黎承安伸手握住她的下巴,指腹朝上抵着,迫使她抬起头来。柔软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用指尖轻轻摩挲。
她皮肤细腻、柔嫩,稍微使些劲,就会留下痕迹,他只能轻轻拿捏着,小心把控力道。他只是想让她正视他,不要躲开。
唐素期眉心微微拧起,唇畔翕动,声音很轻,“别这样,松开。”
他应声松了手。
他想让她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不想她躲开,他想知道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倒是多了些平时难得一见的羞怯,尽管细微到几乎看不见。
唐杳杳啊,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轻易的一句话,就让他方寸大乱,天知道他是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让自己冷静的站在这里。
问他愿不愿意娶她?
愿意,当然愿意。不只是愿意,他是很想,日思夜想,迫不及待的想要娶她。
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就让他心里酸涩难言,仿佛见不得他太高兴,在他得意至极的时候,转瞬便告诉他,他只是她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甚至她还能冷静的说出好处和坏处来,好意提醒他,娶她没有太大的好处,像是,根本不愿意他娶她似的。
明明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娘子,长了一副柔善至极的菩萨模样,声音也如同仙籁,却能说出这样让人伤心的话来。
当真是坏极了。
黎承安眯起眼,盯着那两片近在咫尺的,柔软粉嫩的唇。
真想咬她,狠狠地咬她,让她也痛一痛才好。
“……我叫你什么?”
他掀起眼皮,就对上那双澄澈又带了几分朦胧的杏儿眼,少了平时的端庄冷静,多了几分纯挚和信赖,心头兀的生出一片柔软温热。
他哪里舍得?话也不敢对她说重了,更不舍得伤她。
“对啊,你叫我什么?”
沉吟片刻,她开口:“黎承安……”
看见他显露不满的模样,唐素期就知道,她这是说错话了。
“黎景清?”
“不对。”
“……景清哥哥?”
面上的不满,倏然消散。
他扬起唇,附在她腰间的手却片刻都没有松开,“你都叫我哥哥了,我当然要护着妹妹,顺着妹妹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愿意很愿意,好杳杳,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护着你,一直、永远。”
她面上有一瞬错愕,接着,像是松下了重担,脸色都变得舒展轻快。就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许湿润,睫毛轻轻颤抖,卷起一小点水珠。
黎承安看得十分不得眼,将人拉近了些,抬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眼皮,顺着纤长的睫羽,擦掉了那些水珠。
“开心点吧唐杳杳,你的要求,我不都答应你了?”
唐素期垂下头,弯了弯唇,“我是开心的,只是有些意外,你就这样轻易答应了我。”
毕竟面前的人,不仅上辈子对她的心意没有回应,更是孤身一人过了几十年,这样的人,会答应她没有任何征兆的婚约,于她而言,实在是意外之喜。
只是她不由得多想,他待她,真的只是兄妹之情,没有半分喜欢她吗?成婚乃是大事,她打心底里不觉得黎承安是那样,没有半分喜欢就会随意答应婚约的人。
可再看他慵懒随性的凤目,清凌凌一片,又恍惚觉得是自己多想。
喜欢不喜欢,重要吗?
不重要。
也许于黎承安而言,他只是答应妹妹一个无理的要求。
是这样吗?
就当是这样罢。
他方才说了,她叫他哥哥,哥哥便是会护着妹妹。
可她要怎样回报他呢?
唐素期看着面前的人,努力回想着,她上辈子关于黎承安的记忆。
好像自从上辈子她匆匆和顾之岑成婚之后,她关于黎承安的记忆就淡了许多,除了一些必要场合时偶尔的碰面,两人几乎没有单独见过。
这会儿算算时间,应当是上辈子她差不多和顾之岑定亲的时候。
这段时间好像——
“唐素期!你就在我眼皮底下,都能走神?”
他弯下腰,俯身过来,唇边笑意张扬,抬手又想覆上那纤细的腰身,又觉得不妥,在半途动作顿住,手指蜷起收成拳,转瞬背在身后。
“在想什么呢?方才还说着开心,一下就出神了,脸色也难看不少,你不会想着,我与你成亲,唐大人不同意,还是说姜姨母不愿意你嫁给我,因此忧虑上了?”
“若是这个,自不要紧,我会说服他们两人,只要你愿意,旁的都不是问题,我……”
“不是,不是因为父亲和母亲,我是在想你、”
黎承安哑然失声,方才还想调侃她的话僵在唇边,脸颊莫名生出几分热意来。
“我就在你身前,在你面前,你想我……做什么”
唐素期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微微抬头,问:“你如今在翰林院做什么?是还待在史官堂编修国史吗,还是去了署堂跟着学士,又或是什么其他的地方?”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黎承安抬手揉了揉眉心,起伏的心绪渐渐平稳,他才开口,“我大多时候都待在史官堂,偶尔会去讲读堂跟在侍读侍讲学士身边,学习一些政务,或是将起草好的敕谕诏令,拿给他们过目。”
“那经筵日讲呢,你不用过去吗?”
“唐杳杳,我是翰林编修,又不是侍读侍讲学士,更不是内阁大臣,我大多时候只是作为侍班跟在后面听讲而已。”
见她模样认真,一副想要问到底的架势,他再度开口:“你若当真对这些好奇,可以去问问唐侍郎或者唐樾……算了算了,他们两人都在出外差,也说不上话,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和我说,每日都有小讲,我在旁听一听。”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知道这些……”凝眉沉思片刻,她低声道,“我想知道日讲的时候,展书官可是你?”
按照她记忆中的,那件事情,便是在黎承安做了展书官之后发生的。
想了想,她又说:“我听爹爹和兄长说起过,展书官是侍奉圣前的,且得有年轻,长相好看,声音好听的翰林来做。”
黎承安翘着唇,斜眼睨着她,“真会说漂亮话啊,何时嘴巴变得这样甜了?”
“不是向来如此的吗,我并非刻意说这些,”她眉心轻蹙,拉住黎承安的衣袖,“那现在西班展书官是谁?”
温热的指尖隔着一层衣料在他手臂上轻轻滑动,只是一下,刮得有点痒,还没察觉出什么来,她就又凑近了些。
鼻尖那阵清淡的栀子香丝丝缕缕,随着她的靠近纠缠得更紧了。
他舔了舔唇,“……顾之岑,你见过的,那人。”
“他不是跟着我父亲一道去了泰山祈雨吗,那现在?”
总是在问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咬着牙,低声答:“……是我,不过是暂时替他。”
唐素期心下稍定,暂替的话,那便意味着他还不是正式的西班展书官,如此,那便暂时不用操心。
松开抓紧他衣袖的手,她面上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我没有什么再想问的事了,很晚了,你回去吧。”
手上空落落的,栀子香气也渐渐远离,他有些恍惚。
“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要和我说的话?”
黎承安沉默看着面前的人,见她垂眸思量,良久犹未发一言,心中便已大抵清楚。她确实没有话要与他说。
唐杳杳这个势利的小娘子,需要他时便找到他跟前来,楚楚可怜的看着他,而他对她丝毫硬不起心肠,她说什么便是什么,自小就是这样,如今也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被她拿捏在手上。
今后恐怕他也再难有什么长进,还是会轻易被她拿捏住。
但她身边没有旁人。
即便只是为了寻求依靠而找他成婚,那也意味着,他于她而言是重要的,是有分量的,不然她为何不去找旁人,满京城那样多的勋贵子弟,她只找了他。
夜色浓稠,若不是旁边点着石灯,即便离得这样近,恐怕也很难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心中兀的一片开阔,他垂首,“好了,不要再冥思苦想了,没什么要说的话便算了,也不是非要你说些什么。”
他面上含着温柔的笑,低垂眉眼看向她,“是我有话要与你说。”
“既然我们打算成婚,那我回去便会和父母说清楚,等到唐侍郎祈雨归来,就挑个好日子,去你家提亲,在这段时间,你不许再看旁人。”
既然都选择了他,就不要再找其他的退路。
只能要他一人。
“还有那个郑忱……”说起此人,黎承安就想起那日她温柔安慰他的模样,当真是令人,十分不快。
忍了忍,才接着道:“那便再也没有他的事了,你不许再与他单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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