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娘子,不日便要和黎世子成婚了吧?你们结亲那日,若是有空,我会去凑热闹喝杯喜酒。若实在没空,也会为你们备下一份薄礼,还望到时候唐娘子,勿要嫌弃。”
作者有话说:
范衢:真可怜杳杳:究竟是好心还是别有所图
第28章
唐素期这几日很忙, 自那日皓元寺之行归家,她思前想后,考虑了许多事情。
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只要她不愿与皇家结亲, 势必就要与那两人不睦。上辈子, 她嫁了顾之岑, 原以为脱离夺储之争, 却不想这两人, 尤其是那位二皇子, 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家。
先是阻碍她父亲仕途, 不过她父亲立身正直,忠君为民,品行挑不出错漏,后头才无从得手。但那会儿,顾之岑还势单力薄, 又年轻气盛, 外放时,他们在岭南烟瘴之地吃了不少亏, 所幸也颇有所得,后面二皇子自顾不暇,早就无力分神来对付他们。二皇子下场不好,但也折腾了十几年, 这辈子, 若还是和上辈子一样要和他交恶,那不如,先下手为强。
就和范衢说的一样,她确实不忿, 咽不下这口气,更担心家人受她牵连,黎承安是她主动招惹来的,她也不想他受到诘难。他在护着她,她也想尽己所能保护他。
她要防患于未然,这十几年,为什么她不可以缩短?
二皇子为人跋扈不知收敛,虽有几分能力,但想要拉他下来不算很难。田庄逾制、属官失职,私下冶铁、结交边将,哪一桩哪一件不是罪无可恕,虽然她是凭借上一世的记忆知晓这些事情,但借着结果去找答案,从来都不是难事。
这些时候,母亲交了不少东西给她。
通州、大兴、宛平一带数百亩的旱地,不止种麦子,还有杂粮棉花,还有京城中繁华地段的几家铺面,之前有承租给人经营绸缎生意,还有几家买药,生意都还不错,除此之外,就是槐花巷一处小三进的院子。这些田产地契和上一世差不多,不过仔细筹算似乎多了些田地和铺子,唐素期问起来怎么这样多的东西,姜绾笑了笑,只说‘这些本就是要给你的,这两年家里的管家经营的好,进项上来的多,就稍稍添置了些。’
见唐素期呆呆的好似没有反应过来,姜绾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不止这些,这只是一部分,让你先熟悉,你爹那里还有好些东西,我这也还有些金银器物,不过到时候再给你罢……”
说着说着,仿佛唐素期出嫁就在眼前,姜绾有些伤心,遂也不再提,很快讲起其他的事情。
“再过半个月,你父亲就要回来了,也不知人成什么样子了,这回出去的可真久啊……”
“父亲肯定很好呢,不然怎么日日都给母亲写信,还不时就寄来山东那边的特产。”
姜绾想起来,也觉得是,愁绪散了不少,“对啊,我们这明明没去山东,却是将那些州府的吃食吃了个遍。”
说着,扶了扶自己的腰,“我觉着我都胖了不少,以后也得活动活动,和你们一样,练练五禽戏。”
唐素期抬眼去看自己母亲,身材确实丰腴了些,但以前实在太瘦,这样反而更好看,脸色也红润不少。
“其实母亲每日在院中消消食就可以了,不过您若是真的想,今日晚些时候,我教您。我的动作是嫂嫂教的,她还夸我学得好,如今我也要有自己的徒弟——”
姜绾抬手揉了揉她的脸,“你这个小娘子,真是招人喜欢……”
茯苓自外间进来,走到唐素期身前躬下腰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唐素期点了点头,“先让他在外院等着,我随后就去。”
茯苓应下,转身离开。
“是谁来了,你还得特意去外院看?”
唐素期笑了笑,缓缓开口:“就是前几日与母亲说过的那人,前些时候,不是去了一趟通州码头送钟宁坐船离开吗?那个时候在码头上见到一个身手不错的扛夫,年纪小小的,瞅着颇为可怜,我就问他愿不愿来我府上做事,我给了他些时候考虑,前几日给我递了消息,说要来。”
姜绾皱起眉,面上却颇为不满,“不过是找个伺候的下人,这么大的架子还考虑了几日才同意来,杳杳给他月钱多少?”
“和家里雇来的杂役差不多,一两银子,不过我准了他在家中吃住。”
姜绾瞠目,试探地问:“真要给一两银子,这也不少啊?”
唐素期站起身来,欲要往外间走,临走前,她看向姜绾,眸色认真,“是啊,母亲不必担心,这人值得的。”
说罢,她带着忍冬往外院走去。
唐素期到的时候,他正站在外院正堂,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衫,因为洗的次数太多,颜色发暗深浅不一。头发简单扎了个髻,在脑门搭了一条粗布汗巾。
看见她,茯苓连忙走过来。
“娘子,已经和这人签好了文书,带管家过来,再行登记,他就是我们府中在册的仆役。”
唐素期恩了声,再抬眸看向一丈远处的人。他长得很高,只是于女子而言,是很高的,但也不算太高,比一般男子高,可要比起黎承安那种身形,那就差了很多。
兴许是经多了风吹日晒,他皮肤相较而言有些粗糙,奇怪的是,却不显得黑。
“潭遂,你与我一道,我有些话要同你说。”她又侧眸看向身边的两个丫鬟,“你们不必跟着了,我与他就在前头花苑的石桌旁,说会儿话就过来。”
潭遂站定,看着眼下坐在石桌旁,笑意清浅的少女,心中暗自思忖。
那日在通州码头搬运粮站的粮袋,他被眼前的人瞧见,说他身手利落,干事麻利,想招他进家里做事。他并不想去,所以开了个只要听到就会拒绝的价,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女娘只是犹豫了片刻,就欣然同意。
反倒是他,犹豫起来。
他很难拒绝她给的钱,因为他母亲病得很重,需要治病,需要药,他现在在码头做事,挣不到那样多的钱。
眼前的人,是正三品礼部侍郎的嫡女,年纪才十六,比他小三岁,但看着却稳重,没想到还能在他面前说出那样冒失的话来。
思来想去,潭遂觉得,她应当是看中了他的脸。他听人说过,有些后院女子,若是嫁了不如意的郎君,便会豢养几个长相乖觉,性子柔和的小厮养在身边,排遣寂寞,聊以慰藉。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能给他五两银子,还不签卖身契,招他去府上,包吃包住做个伺候在身前的杂役。
方才总管下人的管事与他说,他甚至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不用睡在通铺。
只是可惜,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他不是男子。
她会赔本,得不偿失。
“我知道,你出身市井街头,做过许多事情,只是困囿于家境窘迫,才不得不在码头做扛夫,但那挣不了太多钱,你跟着我替我打理铺子,我会帮你解决你的窘迫。”
此刻,潭遂倒希望自己是个男子,这样,她就能卖弄色相,不让眼前的人失望了。
“谢谢小姐,潭遂会尽已所能,不让您失望。”
唐素期微微颔首:“你家里的事,不必太烦心,你既然已经答应在我府上留下,我便会帮你。你母亲的病,我已经遣人去请茁草堂请资历最好的坐诊大夫去看,后头你母亲治病的钱,我也会帮你出的,只要你愿意尽心尽力帮我做事就可以。”
上辈子知道潭遂的时候,她已经是顺天有名的遂郎君,南北市集上的店铺几乎都在他名下。东西二市,因为有些皇亲贵眷的产业置下,他的分量就没有那样重,但仍旧能说得上话。只要在四个街市待过,无论酒楼,赌坊,钱庄,甚至是乐坊楚馆,大大小小,几乎无人不知他的名气。
而最值得一提的,便是他广结人脉的能力。
上至皇权贵胄,下至地痞流氓,似乎都有他能笼络的痕迹。
那会儿,她们结缘也很简单,她刚从岭南外放归来,她手上有这位遂郎君需要的一味药材,这味药材能帮他母亲根治沉疴旧疾。
唐素期得知此事,没有开出什么条件,便将药给了他,没想到二人因此结缘,反倒关系愈发的好。
后来,他也帮了她不少,再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位名声响亮的遂郎,竟然是个女子。
曾经,她们结识于她辉煌时候,而如今,她们相识于她微末之际。
这一切都是她刻意而为,因为她需要她。
看着那面上一派温柔亲和的人,潭遂心底颇不是滋味。她能看出来,眼前的人说的话都是真的,即便她是看上他长得好,才将她收进府里。
但此刻她说的话,做的承诺,却都是真的,都是算数的。
她,该怎么办才好?
唐素期将自己这几日整理的店铺名字,写成了一本册子,这些地契房契都在她名下,有些是她聘了掌柜在做生意,有些只是承租给别人,她将这些分门别类整理好,做了一本册子,不过如今只有名字和所在的位置,没有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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