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间的呼吸愈加沉闷,她偏过头,啄了啄他脸颊。
“我累了,我们早点歇息。”
他兀的起身,剑眉紧蹙,一双眼牢牢盯着她。
一言不发的模样让唐素期觉得奇怪,“怎么了?”
“等等,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辰时初, 唐素期换了真红大袖对襟衫、官绿缠枝莲纹马面裙,随黎承安一道去内院主屋给翁姑奉茶。
昨夜折腾得太晚,后半夜浮浮沉沉间, 她几次三番睡着又被闹醒, 早起更衣梳妆已然有些精神不济, 反倒是比她睡得更晚的, 不仅起的比她早, 还全然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哪里来那样多精力……
唐素期侧眸去看身旁的人, 他肩背挺拔舒展, 一身天青色的道袍, 难得戴起儒巾,眉目间蕴着浅浅笑意,舒然抬眸时,一双眼明亮璀璨。
若是忽略他藏在衣衫下的遒劲肌理,倒是很有文人雅士的清风道骨。
似乎发觉她在看, 挑眉又牵起她的手指, “怎么了?”
“少有见你这样打扮,”学着他的模样, 扯起唇笑了笑,“就多看几眼。”
黎承安闻言怔了片刻,旋即松开她的手,坦然站在她身前。
“那便仔细看看, 平日里我鲜少穿这样颜色的衣裳, 确实有些新奇。”
这是为了今日奉茶新裁的,虽然他是没有过目,不过他母亲是合过眼的,还特意与他说, 这样打扮和杳杳更加登对,叫他放心,杳杳定会喜欢。
确实就如她所言,难得让唐杳杳对他另眼相看。
唐素期别过头,掩唇轻笑,“好了,已经看过眼了,我们快过去吧,别误了时辰。”
黎承安颔首应下,顺势牵上她的手,一道往主院而去。
两处离得不远,只过去半盏茶工夫便到了。
余敏蕙适才拿起高几上的青花瓷盏,轻酌一口,抬眸就看见远处而来的夫妻二人,她赶忙将杯盏放下,吞下口中的茶水,又理了理衣襟。
瞥眼身旁的黎骕,见他仍旧端坐着,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又抬起手肘轻轻推了推他。
“快别板着脸,新婚夫妇来了,笑笑。”
觑见他那刻意装出来的笑,余敏蕙气得差点要别过脸去。
“罢了,你平日里怎样当下就如何了!要你笑笑也真是为难你了!”
黎骕沉声应下。
他晓得他这样惯常冷肃的脸,让人看着了就会心生惧意,想要躲避,平常在京营或者朝中倒是无所谓,有时于他而言还是一桩好事,可当下他要见新妇,还是隔壁唐尚书的女儿。他曾经在府上见过她,这样一个弱质纤纤才十六岁的人,他要是让她害怕或是讨厌,这就太不好了。
莫说敏蕙、景清,就是他自己也不想如此。
即便余敏蕙放弃了对黎骕的教导,他也再尽力让自己柔和些。
唐素期踏入房门,见到的便是这番景象。坐于堂上的二人,余姨母一如往常慈爱随和,而身侧的黎伯父,一身暗纹玄色圆领袍,端坐在那儿,十分挺拔严肃,看见她时,好似特意笑了笑,唐素期怔了片刻,随即回以一笑。
只是黎伯父那笑容,实在有些别扭僵硬,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
身旁的黎承安,拽了拽她手,附到她耳旁,低声,“我爹他平时不这样,应当是有些紧张,你莫怕他。”
她低声应了句好。
跟着黎承安一起,她缓缓行至二人身前,先是躬腰俯身一一行礼,举过旁边丫鬟托盘里的茶盏,先端给黎骕。
“阿翁,请用茶。”
她上一世新婚,因为顾之岑自幼失怙失恃,并没有经历这遭,但在出嫁前,母亲请的嬷嬷已经同她说了许多,这些礼节她都暗熟于心。
但黎骕送的礼,却让唐素期十分意外。
一把御赐的短剑,用名家篆刻的剑匣装好,甫一打开,她微微怔住,缓了会儿才开口道谢。
黎骕看着自己这个年纪小小的儿媳,又抬眸看了眼站在她身侧,满面春风的黎承安,一时间心中感慨颇多。
他本以为自己这个目下无尘的儿子,成家之路会走得十分艰难,没想到竟是意料之外的顺遂,甚至还娶了这样好的女子为妇。
当真是缘分妙不可言,就如他当年一样。
他们黎家男儿娶妻,是有旁人无法比拟的运道在。
“杳杳,我今后便这样叫你了,与你阿姑一样。”顿了顿,他接着开口,“这柄短剑,是我年轻时候论功行赏,先帝赐予我的,它跟了我许多年,时常随身带着,在我多次出入危险之境,护我周全,而今我将它转赠于你,也希望它能护佑你一世平安顺遂。”
唐素期将剑匣捧在手怀里,目光灼灼地望向黎骕,“杳杳定会好好爱护它,珍之惜之……”
“不,我并非此意,我是希望你能用上它时,便尽管用,无需顾忌太多,若当真珍之惜之,那他岂不是派不上用场?”
余敏蕙被身旁的人气得够呛,她竟不明白,黎骕什么时候性子变得这样急?连等人说完话都等不得一息,非得抢着开口。
之前就和他说了,对要杳杳这样温温柔柔的小娘子,也要温温柔柔,和和善善的,这个样子,像是要和人争论个对错是非,当真是把她的话都甩到脑后去了。
可当下他又不好开口骂他,只能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尽量收敛自己心绪。
听黎骕说完,唐素期方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再没有说什么,只是十分郑重的行礼告谢,点头答应下来。
茶盏终于送到自己面前,余敏蕙笑意盈盈地接过饮下,而后搁在一边,让身旁的嬷嬷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了上来。
“杳杳,你既然嫁进了我们家,以后便是我们家的当家主母,这些东西迟早都要给你的,趁着今日,我便一并交于你了。”
余敏蕙随即将嬷嬷端上来的一方匣子打开,里面装着管事的对牌、文书来往需要用到的印鉴和湖蓝绸面装帧的府内人员名册。
正要开口一一替她讲解,一道突兀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母亲,这才第一日,不过奉茶的时候,您就这样急不可耐的要将手上的事全甩给杳杳?”黎承安拧起眉,颇不赞同的斜乜向余敏蕙。
余敏蕙轻哼一声,直接站了起来,气势上半分不输于他。
“你懂什么?我将中馈交与杳杳,是信任,是承认,哪里像你说的那样,急不可耐的甩事?我可不会与你说的那样,将中馈交了出去就什么都不管,杳杳才进来,许多事情接手起来也需要时间,我当然会帮着她慢慢来,我只是将管事的东西都交给她,你怎么就反应这样大?”
“怎么,生怕我将你媳妇儿累坏了?”余敏蕙施然坐下,昂首抬眼觑着黎承安,“杳杳都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先安静些吧。”
黎承安扯起唇嗤笑。
若他是外人,不了解母亲,那见她这样理直气壮,气势昂扬的模样,就算不确定她的话,也大抵信了半分。
可他是她儿子,便是清楚她早就烦了这些事情,才会开口阻拦。
正想开口顶回去,却被伸来的一只手拉住衣袖。
那只柔软的手沿着他袖口钻进他掌心,轻轻握了握,又松开,像是安抚似的。
黎承安倏然就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杳杳明白阿姑的意思,阿姑是信任杳杳,才放心将这些东西都交给我,我知道的。”
其实于她而言,管理这些并不算太难的事情,尤其是现在,她还有许多值得信任的人能够帮忙。
说起来,还得多亏潭遂。
他看人很准,至少在这方面,他确实有些本事。
而今,她也将他作为陪房带进了侯府,今后他也能帮她许多。
余敏蕙面上轻快了许多,笑着取过另一方紫檀雕花木盒打开,又送到她面前。
“这是前朝古玉做成的羊脂玉手镯,自打我嫁进黎家就跟着我,现在也过去这样多年了,如今便送给杳杳。”她招了招手,又引来另外一个嬷嬷,同样端着一方紫檀雕花木盒。
“还有这套赤金鸾凤头面,都交由你。”
不过半盏茶功夫,唐素期手上就捧满了礼物。
别过余敏蕙和黎骕,唐素期与黎承安一道回去了。
才出了屋子,黎承安就想接过她手上捧着的木盒。
唐素期却摇了摇头,将东西一一交托到茯苓和忍冬手中,并嘱咐她们放在该放的地方。
看她细心叮嘱的模样,黎承安垂眼笑了笑。
“我原来竟不知道,杳杳对家里这样熟悉。”
她怔了会儿,转瞬便意识到黎承安说的家里应当是侯府。
她答:“我小时候在侯府待过很久,这里大多格局都没有什么变化,自然熟悉。”
黎承安垂眼看着她,眉目染上几分愉悦之色,“那杳杳记性可真好,都过去这样多年了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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