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牵起唇,面色有些无奈,“我那闺中趣事都被身边这几个坏娘子说完了,已经说无可说,酒我就不喝了,方才可被敬贺了不少,大家放过我罢。”
“那可不行!”坐在她旁边的女子轻轻拽了下她衣袖,“不能因为你是寿星公就不守规矩!”
这话出来,身边几个人都接连附和。
几人应当和周宜姝关系亲近,说话并未有所顾忌。
“周夫人评评理,不能让清宜躲过去!”
话被带到自己身上,周夫人怔了片刻,转瞬扬起笑,“行,听你们的。”
说完,抬手叫下人把身边周宜姝桌案上的东西撤了,抬了一方琴上来。
“那就罚她给你们弹琴。”
徐毓好呆愣愣地看着那正在抚琴的人。
方才被架起来也不慌不忙,道了句,若弹得不好,请客人见谅。就朝长辈席间盈盈一拜,再落座,动作施然弹了起来。
这会儿,更是宛若画中仕女,身上披帛随风轻扬,轻灵婉转的梅花从她指尖倾泻,琴音袅袅,如仙如画。
一曲梅花终了,满座喝彩。
徐毓好拽着唐素期手臂,一双眼明亮动人,“杳杳,周娘子琴也弹得很好哎!”
唐素期跟着点头,“周娘子琴艺甚佳,是名副其实的京师才女。”
“说起来也好久没听过杳杳弹琴了,下次去杳杳那里,你弹给我听?”
唐素期侧眸看向身旁的人,见她满脸期待之色,随即弯下唇来,“好啊。”
散席后,天色尚早,周夫人留了客人去花园观鱼赏花,不少人都留了下来。
唐素期本想借机回去,但见徐毓好喝几个才认得的小姐聊得开心,就决定暂留片刻。
园中景色宜人,清风徐徐,三两个相熟的客人都聚在一起,相互聊着天。
周宜姝也在其中。
她换了身衣裳,一件天青色的广袖纱衫,腰间束着碧色的丝绦,顺着回廊,领着她身边的人朝花园处走,身凉纤纤,步履款款。和方才明艳的姿态迥然不同。
唐素期和徐毓好则早被丫鬟领的来了水榭里,徐毓好同人说着话,石桌上放着丫鬟放好的酸梅汤和龙井茶,还有几小碟模样精致的点心。
与徐毓好说话的两人都是新妇,两人才成婚不过半年,家中许多事都说得上话,相较起来,徐毓好这个成婚好几年的人斡旋关系经验丰富。两个心腹你一言我一语的请教着,徐毓好也乐得的分享。
唐素期没有同几人一样坐在石桌旁,她靠着鹅颈栏,迎着晚风,垂目远眺,看着池中来回嬉戏的游鱼。
方才在席上说贺词那会儿,她吃了几杯果酒,虽然不多,但脸上却有些烫,这会儿吹些风,倒是精神了不少。
周宜姝从远处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梳着桃心髻的妇人,倚在水榭的靠栏上,一身淡紫色的暗花绫长袄,离得远也隐隐能见着上面精致的卷草纹,那紫色十分巧妙,一点点,又耐看,像是晚霞初现时的淡紫,不深不浅,恰到好处。月白色的马面裙,随着她动作,层层叠叠顺着坐槛垂落下来,只露出底下一点同色的绣鞋。
她半垂着眼,懒懒的看向水池,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手指撑着颐,勉力强撑着精神。
分明脸颊泛红,气息也有些紊乱,却教人看出几分随性散漫的洒脱之美。
周宜姝收回目光,不偏不倚,径直走上前去。
“世子夫人。”
侧身瞥见是周宜姝在叫自己,唐素期怔了会,“周娘子。”
“不用这样拘礼,坐着就好。”
正欲站起来的唐素期动作一顿,再抬眸对上周宜姝凝眉望向自己的眼睛,心底生出许多疑惑。
她们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也没有那样熟悉,可眼前的人,这样看着她,上下看着,目光没有半分偏移,虽也没有多久,却总让人觉得不太自在。
“我原以为,世子夫人不会来过来。”不等唐素期开口,她接着就道,“帖子下的那样晚,已是失礼之举,况且世子夫人,平时也有不少事情要忙。”
“周娘子说笑了,我哪有那样忙?再说了,这是周娘子的生辰宴,娘子诚意相邀,我自然应当赴约。”
周宜姝垂下眼,扯着唇轻笑。
原来,黎承安喜欢这样的人?
漂亮、软弱,还格外的虚伪。
这和一般的官宦女子有什么区别?不就是长得更好看了一些么?
“那是当然,毕竟是宜姝你的生辰宴嘛,还特意下了帖子,就算时间仓促又怎么样呢?又不是当日下的。”说话的是跟在周宜姝身后的女子,两人应当是朋友,举止算得上亲近。
另一侧的女子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再说了,我们后宅女子能有什么要紧事?我听闻长宁侯世子半月前不是外出公干去了,夫人应当更没什么事了吧?”
唐素期抬眉看向说话的人,她虽脸上带着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里觉得不大舒服。
她掩下情绪,淡淡道:“我有事与否,应当与这位夫人没有干系。”
那人呆了一瞬,似乎很意外,看着性子柔软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回过神来,她轻嗤一声,“那倒也是了,新婚不到一月,丈夫就出远门,这样的事确实与我没什么干系,我更不会遇上。”
她成婚一年,与夫君恩爱如胶似漆,深得夫家看重。就算她夫君身份比不上长宁侯世子那样贵重,但也好过她不受夫家看重。
尚书之女又怎么样?嫁给了长宁侯世子又怎么样?
两样身份都不能倚仗,还比不过她呢。
“你在说什么?”几步远处的徐毓好提裙走了过来,她脚步匆匆,当即便护在唐素期身前,拧眉看向面前说话的人。
徐毓好刚才离得远,此人说了什么,她听得不太清楚,但看那扭捏又不忿的模样,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她们几个人又不太熟,为何要对杳杳这样不客气。
瞥见过来的是徐毓好,虽然不大清楚身份,但猜也能猜出来,定然是这位长宁侯世子夫人的嫂嫂。
“难不成还要我再说一遍?”也不等徐毓好回答,她接着到,“不就是说长宁侯世子,新婚不到一月就出远门,这样的事情在新婚夫妻里鲜少发生,旁人更不会遇上,这回可听清了?”
徐毓好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怎么从她嘴里出来就变了味道似的。
长宁侯世子是奉命去巡查边镇防秋防事宜,又不是自己要出远门的。
她凝眉瞪着面前的人,“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说这个做什么,还是说你对陛下的旨意有异议不成?”
这样一顶帽子扣下来,属实让人承受不起。
原本昂首的人顷刻便软了气势,抿着唇,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夫人勿要胡言,”站在周宜姝另一侧的女子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旁边人的手,“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是夫人听岔了。”
徐毓好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唐素期站在徐毓好身后,原本想将人拉回来,却又被徐毓好摁住手。
唐素期不想和人起冲突,但也不是任人欺负。她愿意给周宜姝一个面子,这毕竟是生辰宴,虽然席宴已经结束,可闹起来总是不太好。
她是无所谓,倘若欺负她的亲人,那他谁的面子都不愿意给。
但好像用不着她,她的嫂嫂轻松就占了上风。
“我若是没有猜错,夫人应当是工部营缮司主事唐大人的内眷吧?”
徐毓好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问,但仍旧点了点头,“工部营缮司主事,确实是我夫君。”
唐素期听出几分不对来,她凝眉望向说话的那人。
只见她突然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唐主事如今停职听勘,夫人还有闲心来赴宴?夫人对自己夫君,就这样不上心吗?”
徐毓好有一瞬恍惚,“你,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其实这半个月以来, 徐毓好也还是能察觉出来几分不对的。
自己的夫君心事越发沉重,以往总能说话逗她笑的人,沉默了很多, 早出晚归, 回来的越来越晚, 后面几天甚至连人都见不着了, 再后来干脆就宿在了公署。
以往父亲忙碌的时候, 也曾这样, 久久不归家, 母亲那会儿是怎样的?虽然叹着气, 但也好好操持着家里往事,将她与幼弟照顾得很好。
她想,自己也能做像母亲那样的妻子,所以,她总是劝慰自己, 不能总黏着自己夫君。
二十好几的人了, 总不能还像个未及笄的小娘子那样,不知事情轻重。
说起来容易, 做起来却难,她总忍不住和婆母和杳杳念叨。两人也十分容忍她这样孩子气,她多说几句,她们就花更多的时间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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