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把夫君换了_爱心扁桃体【完结】(88)

  才过去半年,他却快都要忘记这位伯父曾经来过顺天。

  拆了信,随意扫了几眼,便又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搁在书桌的另一边。

  是写给他的信,话里话外却总是问起旁人,旁敲侧击,不见半分坦诚,看了也令人心生反感。

  “墨竹,去和管家说,到库房挑几样东西,送去苏州那边。”

  沉默站在一边的人,赶忙道好,转身出了书房。

  顾之岑拿起另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大宗伯府。

  他手指微顿,心里蓦然生出些疑惑。

  唐尚书若有什么事,直接在礼部衙门和他说便是,又何必迂回写信给他?但他也并未多想,随手拆开,一手舒展清秀的小楷映入眼中。

  明明只有几行,前后加起来都不过百字,但他一行一行看过去,竟过去半盏茶功夫,都未曾挪开目光。

  信上说,她要谢他,谢他,帮了她许多。

  谢他……

  不只是嘴上说,还有谢礼么?

  他随便看了一眼礼单,其中一方老坑端砚和一幅名家的山林画卷叫他愣了片刻。

  这两样东西,价值不菲都是其次,更为重要的是,有价无市,几乎买不到,将这样珍贵的东西送给他,就为了那一夜他帮了她,还有她那心腹陪房。

  事情当真经不起细想,细想便叫人难过。

  她是厌恶他的,不是他曾想的那样别扭,而是真的厌恶。大抵只有这样,才会将两人之间的联系算得清清楚楚,不愿欠他半点恩情,一定要偿还干净才好。

  她眼里,是兄妹也当界限清晰,半分不能逾越。

  不说礼单上其他的东西,光是这方砚和这卷画,留作传家,也无不可,可他又没有帮她那样多,还是不算牵扯干净。

  这回,应当是他欠了她的。

  他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人。

  是以,他还应当做些事情才对。

  那日夜里,巡检司的人将那三个泼皮带进来顺天府大牢,而后便音讯全无。

  顺天府少尹虽因为公务和他有几分交情,但那都是十分浅薄的人情往来,根本算不得什么,夏昆当然不会因为他的面子,就刻意去追查此事。

  那日在衙署的刻意提及,显然是托词。

  只是,他却不能就此放过。

  欺负了他座师的女儿,这背后之人,无论是谁,都应当受到惩罚才是。

  只是囿于身份,他不能亲自去查。

  他遣人买通了顺天府大牢的文书吏,查了那夜那三个泼皮的收押底档。姓甚名谁,籍贯在何处都记得清楚,好在他下手还算快,这份底档还来不及销毁。

  顺着那三个泼皮的籍贯、出身、住址,查起来就很容易了。

  沉迷赌坊又爱酗酒的泼皮,平常就爱在街头巷尾闹事,不少人都记得。而这样的人,哪里敢去东华门附近闹事。去得罪那些官员家眷,这与自寻死路有何异?

  不过是有人买通,又叫几人不必担心,自有人保着他们几个。见着钱财的面,加上酒气侵袭,脑子糊涂,便做出这样横竖都是要死的事来。

  几人的踪迹,查不到半点线索。

  那只能是最坏的境况。

  叫人去城外的乱葬岗,果不其然,多出了几具面目全非,无人认领的尸体。

  可究竟是谁用大笔银钱将人买通?又怎么就找上了这几个人,还挑在那样的时候,特意在东华门附近的街道。

  这日上午,时候尚早,顾之岑拿着几条要修订的仪制草案,去找礼科给事中。

  前些时候顾之岑才带着恩荣宴的结项公文,去找给事中复核,因着接触多了,关系也比之前亲近不少。

  给事中杨坤见是他来,当即打起精神来认真对待,好一会儿,才将文书里的条款核对的差不多。

  费了一番功夫,杨坤觉得有些累,拿过旁边的浓茶斟上,仰着脖子喝了几口。

  滋味苦涩,却又让人觉得酣爽。

  杨坤更精神了,指着公文摇头,“这文书上写着整肃朝仪,确实不错,虽然都是老生常谈,说了千百回,但总有些官员仪态不端,没有风度,像我们六科给事中,自然不能放任这股歪风邪气,须得将这些事情细细的定下规矩。”

  他说话义正言辞,旁边的顾之岑听了,也随着他连连点头。

  “这是自然,仪表端方,才是君子所为。”

  不知想到什么,顾之岑面上又多了些愁容,轻叹一声,几乎听不见,但因为两人不过隔着张桌案,杨坤还是能察觉些不对。

  便问他,“仲溪何故叹气,可是在礼部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顾之岑扯着唇挤出笑来,“没有,只是前几日听人说,东华门附近竟有泼皮闹事,觉得荒唐……礼部掌管宫禁礼仪,皇城之中自当一体,却不想一墙之隔,内外竟能是两幅景象。”

  杨坤闻言,惊得瞪圆了眼,“东华门附近还能有人闹事,我怎么不知?”

  他是礼科给事中,监督礼仪和监察宫禁,就是他职责所在。

  东华门是宫廷门户,若是有人在此处滋事,那便是朝仪不肃。

  这顺天府,有谁不知道东华门是什么地方,胆子大到在宫门附近闹事,不是脑子不好使,那便是有人授意了?

  倘若又牵扯到宫内宫外,那更是他应当监察的事情。

  但他杨坤毕竟只有一双眼睛,哪里看得了那样多的事情?

  要想知道究竟是何情况,具体是哪日有人闹事,少不了还得去趟锦衣卫南镇抚司的档房。

  身为言官,责任就是监察风纪,有人将线索送到他眼前,他当然要去查。要真查出来什么,他就是弹劾有功,名震朝野,来日也能顺理成章往上走,何乐而不为呢?

  杨坤收敛心神,仔细问:“顾大人可知道闹事的时间是何日啊?那几个泼皮如今又在何处,可有被巡检司的人收押进牢大牢?”

  顾之岑怔愣片刻,见杨坤一副须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就耐着性子将自己知道的一一都说了清楚。

  原本不知道还好,这么一听,杨坤越听越觉得不对。

  当了两年给事中的本能告诉他,这事情不简单,处处透着蹊跷。

  也因此,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昔日有名士,舌战群儒。那今朝,就有他杨坤,直言敢谏。

  两年籍籍无名的礼科给事中,一鸣惊人,便在此刻了。

  他待会儿就得去趟南镇抚司,晚了一点儿都不行。

  *

  深夜,北镇抚司诏狱一片烛火摇曳。

  范衢已经很久没来过诏狱了,因为不怎么需要。

  他手下有不少得力的理刑官、问刑官。他们精通法律条例,能将严刑拷打的得出的只言片语连接成串,编织出一条条逻辑缜密,足够定罪的供状。

  此外,他还有不少可靠的掌刑官与行刑手,这些得他信赖的人,深谙人体要害,用刑精准巧妙,知道如何让人痛苦,却不至于丧命。又或者如何不着痕迹的让人悄无声息的死掉。

  在北镇抚司待了这么多年,除了有些案子确实要他亲自审查,能不上手,他都尽量不上手,毕竟他那些吏员也不是白白培养的,总该有给人历练的机会。

  而这桩案子,就非得要他亲自上手了,但又不是需要动脑子,按部就班而已。但这样按部就班,却是他一退再退的结果,当真令人不快。

  他分明是问讯的人,却十分憋屈,压着火,泄不出来。

  所以十分难得的,他让掌刑官歇上一歇,亲自施刑。

  此人已经经历了一番熬审,算着时候差不多五天,问讯的吏员已经换了好几轮班次,但此人品性还算坚毅,这番还能勉强维持人形,不至于模样疯魔。

  范衢仔细看面前的人。

  他双眼空洞,眼睛睁得几乎要掉出眼眶,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当人靠近时,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时有涎水从嘴角滑落,从下巴一路往下淌。才走近几步,他神情就更加惊恐,脸上脖子上绷出一条条筋脉,青青紫紫,纵横交错,看起来随时都要炸开迸出血来。

  不止面上发抖,身上也止不住打颤,总在摇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范衢长长舒出一口气。

  似乎少了几分憋屈了。

  果不其然,北镇抚司的诏狱,就是最让人神清气爽之地。

  他重新扬起笑容,“好久没钉过指了,正好拿你练练手吧。”

  范衢抬了抬手,旁边的吏员随即将早就准备好的细长铁钉端了上来。

  他动作迅速,只用了一下,在那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三根手指缝便被钉入细长的铁钉,紧接着,将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团塞进那人嘴里,撕心裂肺的痛呼未曾出口,就只余下一阵沉闷的呜咽。

  钉完五根手指,他便停下来,眉心深拧着。

  指尖沾染的血液,让他心底烦躁。

  倏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拿一个将死之人发泄,实在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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