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颂眼前猛地一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办公室里的恭喜声、喧闹声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
“哇，Shirley！恭喜啊！”
“太厉害了吧，直接保送伦敦深造！”
“请客请客，必须请客！”
“这方案听着就高端！不愧是JC带出来的人！明师出高徒！”
办公区瞬间沸腾起来。
众人围拢在JC部门那个平时并不算特别起眼的女孩Shirley身边。
Shirley兴奋得脸颊通红，激动地捂着嘴，甚至开心地原地跳了起来，不断地向周围恭喜的人道谢，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透着一丝挑衅和得意，穿过人群，精准地瞥向脸色惨白、僵在原地的棠颂。
就在Shirley兴奋跳跃，衬衣下摆微微扬起的瞬间——棠颂清晰地看到，在她右侧后腰往下的位置，一枚小巧的、暗红色的枫叶状胎记，赫然映入眼帘。
像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迷雾：
新加坡团建事，Noelle神秘的耳语——“我看到有女人从JC房间出来……”
管培生入职培训时，Shirley大胆示好却被乔羽蓝拒绝，最后却入职JC部门……
JC结婚纪念日，Shirley在正牌夫人面前谈笑风生的自如……
还有此刻，这本该属于她的、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方案……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枚刺眼的枫叶胎记，狠狠地、残忍地拼凑完整。
原来是她！
Shirley才是JC藏在暗处的秘密情人，她是窃取了自己方案、踩着她的心血上位的卑鄙小偷。
而她还有帮凶，一个棠颂最爱、最信任且对他毫无防备的人。
强烈的震惊、被背叛的愤怒、心血被剽窃的恶心感将棠颂吞没。
她扶着冰冷的办公桌，才勉强站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周围喧闹的恭喜声像尖锐的嘲讽。
之前在乔羽蓝办公室里那点冰释前嫌的暖意和甜蜜，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伴随着那封邮件和那枚胎记，轰然倒塌，只剩下冰冷的、残酷的、令人作呕的真相。
***
三下敲门未等到应答，乔羽蓝独立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又在棠颂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面办公区虚伪的喧嚣。
棠颂站在办公桌前，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脸色苍白，瞳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封邮件和那枚枫叶胎记带来的冲击与震骇。
“Jo，只有你看过我的方案。”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为什么……我的方案会变成Shirley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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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件珍宝
乔羽蓝坐在皮椅里， 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他沉默了几秒， “啪”一下，罕见地按键拉下了办公室的窗帘。
棠颂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不忍， 像是挣扎，但最终， 那情绪被更深沉、更冰冷的硬壳覆盖。
“我不知道。”他开口， 声音平稳得冷酷， 听不出一丝波澜。
这无情的否认狠狠捅进了棠颂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份被他贬为“不合适”、要求重做的方案， 此刻正冠着别人的名字风光大赏。
“你有事瞒着我。”
棠颂的声音透着绝望的指控，她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 试图从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找出哪怕一丝裂痕， “Jo，求求你， 跟总部反馈， 帮我作证！你见过那份策划案，你知道那是我写的！只要你说，总部一定会信的！”
乔羽蓝抬起眼， 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那里面是令人心悸的平静和决断：“暂时不可以，对不起。”
他顿了顿， 声音低沉下去， 透着蛊惑的承诺，“再等等。我答应过，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赛果。相信我。”
“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Shirley在伦敦功成名就？等到我的荣誉和机会彻底变成她的？”
棠颂的情绪终于崩溃， 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强烈的失望和愤怒，“是你吗？是你把我的方案给她的，是不是？”她艰难地问出这个让她痛得心胆俱裂的问题。
乔羽蓝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死一般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棠颂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口的剧痛几乎让她窒息。
“Jo，你究竟要利用我做什么？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一颗随意牺牲的棋子？还是一个可以随意窃取心血的傻子？”
面对她痛彻心扉的质问，乔羽蓝的眼神悄然地闪烁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但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重复着那句苍白的话：“再等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棠颂彻底心寒。
强烈的失望和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席卷了她，“好！你不说，我直接去找Lincoln！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就不信，这么司没有讲理的地方！”她猛地转身，就要冲向门口。
“站住！”
乔羽蓝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你现在去找Lincoln，就是越级汇报！无论结果如何，Precious以后绝不会再有你的立足之地！”
他绕过长桌，一步步逼近她，目光锐利却字字如锤，“更重要的是，我这些年所有部署，所有隐忍，全部都会功亏一篑！棠颂，”
他眼神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你不是说过，会站在我这边，和我一起，经营干净的艺术拍卖吗？”
棠颂被这突如其来又冠冕堂皇的理由震得懵了一瞬，强烈的荒谬感让她几乎笑出声。
“你把我用心血熬出来的方案拱手送给Shirley，和经营干净艺术拍卖有什么关系？你到底在说什么？”
乔羽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深沉的疲惫。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将那深埋于冰山之下的黑暗撕裂给她看。
“四年前，Precious拍出一幅巴斯奇亚的《星期六的夜晚》，成交价破纪录，轰动一时。”
他的声音理性，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一年后，我在一个私人藏家朋友家里，看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幅。而卖给我朋友那幅‘赝品’的，正是当年在拍卖会上拍下‘真迹’的那个收藏家。这个经手人，与JC往来密切。”
棠颂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查了四年。”
乔羽蓝目光坚定，刺穿层层迷雾，“这个赝品集团，手段卑劣但高效。常规操作有两种：一，从海外购入名家未完成的画作底稿，送拍，安排自己人低价流拍购入，再找高手在上面补全细节、添加签名，一件拥有‘正规拍卖记录’的‘完整作品’就诞生了，价格翻涨。二，拍下真正名品，真品卖给客户A，同时仿制几乎无法分辨的赝品，以私人洽购名义卖给毫不知情的客户B。真品赝品同时流通，而他们，早已收了两份钱，赚得盆满钵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JC，是这个集团的核心成员之一。Shirley，是JC身边的关键人物。我布这个局，等了太久，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拿到确凿证据，把JC和他背后那张网，连根拔起。”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棠颂像被无形的冰封住了，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
JC？那个曾经保荐她入职，待她始终亲切友善的伯乐，竟然是操纵赝品、欺骗全球藏家的幕后黑手？这真相太过骇人听闻，冲击得她世界观都在崩塌碎裂。
“我和他，”乔羽蓝向前一步，逼近她，目光如炬，不容她有丝毫闪躲，“你只能相信一人。你选谁？”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直视她灵魂最深处的挣扎。
相信JC？那个她曾心怀感激、却可能戴着伪善面具的罪犯？还是相信眼前这个……窃取她心血、算计利用她、却又似乎在做着一件惊天动地之事的男人？
棠颂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震惊、迷茫、恐惧和被背叛的痛苦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她死死缠住。
乔羽蓝看着她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睫毛，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心疼，但语气依旧步步紧逼，甚至透着孤注一掷的残忍：“如果你选择相信他，认为我在诬陷，好，那你现在就去Lincoln办公室，告发我。我绝不拦你。”
这话像最后一道重击，彻底击垮了棠颂摇摇欲坠的防线。
她看着乔羽蓝那双此刻翻涌着孤勇的眼睛，想起他烧画时的专制、维护她时的强势、还有那些深夜里的教导和偶尔流露的温柔……她习惯性依赖他，相信他的每一步都有深意，哪怕这深意让她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