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庭院里住着的那位小公子赏给你们的。”
能坐进亭子里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那些官奴走了一天又累又渴,不敢停歇,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碗热汤,连忙道谢之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人群中,只有那个小男孩捧着碗,并没有立马吃,而是虚虚朝楚阑舟那里望了一眼。
哪怕明知道那小男孩看不见,楚阑舟还是没忍住,隔着纱帘对他笑了笑。
秦星原觉得她这样有些傻气,揶揄她:“这孩子不过和宴君安有几分相似,你就待他这样好了?”
楚阑舟皱了皱眉:“怎么会是这种原因,不过是觉得有缘罢了。”
修真者最重机缘,更何况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听楚阑舟这样说,秦星原也不好再反驳。
楚阑舟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等春花宴将要结束之时,楚阑舟兴意阑珊,拢着衣衫就想赶紧回悦来酒馆喝酒,却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楚阑舟隔着帘子望去。
是之前那个小孩,他正坐在亭子前,给他们抚琴。
亭外寒风瑟瑟,他就穿着单衣坐在那里,顶着寒风,琴声凄清,只能说十分努力,算不上好听。
小厮也是一惊,讨好道:“这孩子感念官人恩情,前来报恩来了。”
楚阑舟和秦星原相互对视一眼,让小厮将这孩子请了进来。
小厮正想说些吉祥话讨这两位公子的赏,却看到那小孩在观察了一下环境后立马跪了下来,冲着楚阑舟磕了两个响头。
“我父亲洛博简是蒙冤而死,恳请小公子替我父亲申冤。”
小厮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楚阑舟端着茶盏的动作微滞秦星原冷哼一声。
那小孩却仿佛没感受到亭里凝凝滞的气氛,又磕了一个响头:“我愿意将命抵给小公子。 ”
第91章
秦星原冷哼一声, 笑着对楚阑舟道:“这人真是个养不熟的小狼崽子。”
楚阑舟吃着栗子糕,脸上渣子还没擦去,闻言抬起头, 疑惑道:“为什么?”
秦星原看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从怀里掏了快帕子给她擦脸, 解释道:“你好歹也算是帮了他, 他却想拉你下水,小小年纪就心机深重至此,实在是啧啧啧……”
在凡界, 最大的就是人间帝王。再有显赫的家事也得往后稍稍, 这什么洛博简不管做没做错,但惹怒了皇帝,那些人就连给那孩子送水都不敢,可见一斑。
若楚阑舟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公子,还应下了此事, 就此之后必定会惹祸上身, 甚至会祸及家人。
可惜他找错了人,这里并没有什么愿意帮罪臣平反的达官显贵,这里只有两个管不了凡间事的修者。
秦星原知道这孩子算计不到楚阑舟, 但他讨厌有人对楚阑舟动心思, 凡人也不行。
他转了转手中的折扇,笑着询问小男孩,讥讽道:“她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这孩子端端正正跪在地上, 也不磕头了,脸上原本的恳切的表情在被识破之后化为一片空白。
楚阑舟摆了摆手, 这件事毕竟也没真的伤害了她,这小孩也只是个普通凡人。
在她眼里, 这不过就是个小孩子,她还不至于和这么小的孩子计较。
于是楚阑舟摆了摆手,制止了秦星原发难,仰着头道:“悦来酒馆酒还没喝,也不知道老板娘给我们留座了没有,我们赶紧过去吧。”
秦星原出来一趟就是惦记着悦来酒馆的那口酒,听到楚阑舟这小祖宗终于决定要去,表情缓和了许多,不再管还跪在地上的小男孩,牵着楚阑舟就要出门。
小孩的衣衫实在单薄,白日里有些阳光照着还好,到了晚上没了阳光,恐怕更冷。楚阑舟看他淡漠的表情,不免联想到了念虚宗那个还不曾理过自己的冷漠小道君,恐怕宴君安年幼时也是这般模样,还没往前走几步,她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秦星原挑了挑眉,但没说话,依在亭子角落等她。
楚阑舟站在原地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身宴君安同款素白色的长衫,借位装作是从旁边布袋子里掏出来的,走上前披在了小男孩的肩膀上。
小男孩蹙了蹙眉,不解地看着她。
好家伙,更像了。
感觉下一秒就会开口:“这位同门,请你让一让。”或者“公主是用来形容女子,我不是公主。”
楚阑舟站在原地憋笑,憋得眼圈都红了,甚至掏出了怀里的留影石,悄悄录了起来。
录回去,宴君安要是再不理她,她就当着他的面嘲笑他。
秦星原看她越做越过火,怕她玩脱了,无法收场,忍无可忍走上前,将她拽了出去。
楚阑舟一步三回头,最后临别之际将给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带的栗子糕连带着藏在怀里的汤婆子一起给了他。
小男孩捧着一大堆东西,眼神透露的迷惑愈深,到了最后已经演变成了麻木。
他抬起头,眼睁睁看着楚阑舟的身形远去。
……
悦来酒馆,老板娘果然没有忘记给他们留座。
楚阑舟和秦星原没有去包厢,而是坐在偏僻的角落里,毕竟喝酒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喝。酒馆嘈杂,也不会有人特意跑去听他们两个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