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故作为难地盯着面前的公文:“底下的又来催了,玉迎蹊觉得浮花盟盟主不应重罚,可这有什么好从轻的,巫柳和浮花盟盟主要如何解决?”
这件事可不是单纯为了转移宴君安的注意力才提出的,主要这些东西实在不是她擅长的领域,楚阑舟看了这些批文就觉得脑袋疼,恨不得都一把丢给玉迎蹊来解决。
宴君安毕竟也是剑阁剑尊,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此时就支了个桌子在她对面,也在批阅着一些东西。
他坐得端正笔直,手里的竹笔也握得十分严谨标准,和趴在桌子上鬼画符的楚阑舟形成了显著的差别。
听到她嘟囔着的抱怨,宴君安放下了自己手里的东西,走到了她的身边:“按照法规办事便可,你们宗门当初有没有制定相应的法条。”
楚阑舟转过脑袋看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
饶是宴君安看到楚阑舟这时的反应都忍不住按了按眉心,忍不住追问道:“一点都没有吗?”
楚阑舟默默点了点头。
整个乾明派的历史并不长,第一任掌门楚苑,第二任掌门是楚苑不知道打哪儿找到的一个魔修,那魔修暂且不提,楚苑的个性本就跳脱,同楚阑舟一样最讨厌被条条框框约束。
制定法条就不必说了,之前楚苑在的时候甚至在宗门内宣扬百无禁忌一说,凭修为定资历,将整个宗门都变成了一个大型演武场。
后来还是各长老来之后才勉强做了一些基本的建设,才将乾明派安定下来,但这些条款也都偏向于口头约定,纸质资料很少。
楚阑舟听见在自己摇头之后跟前传来了一道很明显的叹息声。
是宴君安在叹气吗?
楚阑舟没抬头就能脑补出宴君安痛苦模样,登时眼前一亮,就像去看。
时机抓的很准,楚阑舟如愿看到了宴君安皱眉微微嫌弃往后仰头的模样。
眼看趴在案上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眼眸中尽是笑意,宴君安没有忍住,拿竹笔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给我七日,我帮你将基础的法条写出来。”
要知道宗门法条何其繁琐,单单是楚阑舟自己待过的念虚宗,就有一本总则,七本细纲,还有各种各样的补充条例,更何况不同宗门内部情况不同,法条也不可照抄,需得因地制宜,重新撰写。
流程何其繁琐,一听就是足以让楚阑舟头疼到罢工的地步。
但宴君安说只需七日。
系统听着都忍不住质疑,楚阑舟却偏偏安心了,毫不犹豫将这封公文塞到最下面,接着躺平批阅下一本公文。
系统没忍住发问:【宿主,这样就行了?】
楚阑舟理直气壮:“那不然呢?”
之前在念虚宗的时候,宴君安可没少帮师妹擦屁股。
尤其是他那师妹还很不老实,酷爱在宗门各处追鸡撵狗,四处招惹长老弟子。久而久之就欠下了大批检讨,灵石这些惩罚宴君安还能拎着楚阑舟的领子逼着她交,可检讨就不同了。
楚阑舟每次到了这个时候,总会眨着一双眼睛,目光恳切,一边扯着他的袖子一边压着嗓子可怜兮兮地喊师兄。
宴君安:……
每到这个时候,自小便遵守法度的宴仙君总会心软,稍微放他师妹一把。
于是各种检讨书都变成了宴君安代笔,他一个好学生写检讨居然信手拈来,比楚阑舟这种每周都得固定去执法阁报道的弟子还熟练。
如今世事变迁,过了那么长时间,物是人非,好多东西早已变了模样,但还有些东西始终未变的。
就比如代写检讨的宴仙君变成了代写法规,宴仙君一世英名,终究还是栽在了楚阑舟的身上。
楚阑舟并不同系统解释,她趴在桌子上,耳边是宴君安执竹笔撰写法条之时笔尖和纸面接触发出的沙沙声响。
就像是那一场旧梦,竹叶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响,被岁月镌刻留下痕迹的院墙,还有时不时便会飘落的桃花瓣,共同构成了这样一场瑰丽的幻想。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隐元居士在乾明派过得不是很好。
他本就是接到穆婉莲的求助才来帮她撑腰的,但偏偏半路遇见了个程咬金,与他辩论不过丢了面子也就罢了,也不知那厮做了什么,让他一个无相阁弟子居然在乾明派的名声变成如今这个地步。
明明乾明派的弟子有许多都不是世家弟子,都是和他一起从凡人堆里出来的,不应当更能与他共情吗?
“傻逼。”可现实注定无法如他所愿,一个乾明派弟子路过此处,看见他坐在路边,就狠狠啐了一口,“谁口口和你是一路人。”
隐元居士满脸莫名;“阁下与我都是从凡间一步步走上来的,何必要为虎作伥?”
那弟子嗤笑一声:“我是乾明派的一个修士,你是穆家的一条狗,你到底哪来的脸跟我说我们是一路人?”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隐元修士受不了了,怒道:“你说什么?”
那弟子也是个暴脾气,直接复述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你就是穆家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