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怎么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朝着自己走来,居然也不避让,反而挑眉笑道:“哟,张镖头,这是要去哪儿发财啊。”
说罢,他斜斜看了那站在货物旁两个瘦削男子一眼,笑道:“看来张镖头还真是没人了呀,这么瘦弱的人也敢派去护镖,不如找兄弟几个借些人手?”
护镖,顾名思义,是要将委托人的货物送去指定地点,商人重利,往往都只会在艰险的路段聘请镖行的人,这也就意味着入这行当,必须要有足够健硕的体魄,各个得是以一打十的壮汉。
眼前这男子身形却瘦弱同女子一般,一看便不是个入镖行的料子。
他这话说得促狭,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汉子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谁都知道前些日子合镖团弄丢了自己押的货物,砸了招牌,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那汉子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冷嘲热讽,而是转过头对着瘦削男子道:“把货卸了,让马儿休息一晚,明天方便赶路。”
瘦削男子应了一声,又伸手去解固定货物的绑带。
挑衅那人眼见汉子不接他的话茬,恼羞成怒起来,伸手就要去揭货物上贴着的封条:“张镖头这次进的是什么好货,你让我们这些小辈沾沾光啊。”
货还未送到就开封条乃是行业大忌,汉子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伸手就要阻拦。
不过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瘦削男子擒住了挑衅之人的手臂 ,语气依旧十分平和:“抱歉,这是要运送的货物,还未送到地点,不能开封。”
“你!……”那男子看着身形瘦削,手指却像是铁铸的那般,竟然轻易便将他抓得动弹不得,“你撒手!”
瘦削男子松开手,那挑衅之人往后狼狈摔倒在地,周围哄笑声响成一片。
就连汉子都颇有些意外,深深望了那瘦削男子一眼。
挑衅之人在他们这碰了一个钉子,嘴上虽然不干不净骂了几句,面上却不敢再那样嚣张了。
一个陌生男子推开人群走了进来:“不好意思,小弟不懂事,给张镖头添麻烦了。”
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弟冷哧一声,还想说什么,对上那瘦削男子眼眸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陌生男子皮肤黝黑,耳骨还定着蛇钉,他抱拳冲着张镖头行了一礼:
“也不知兄弟此行要去何处?可需要帮忙?”
汉子看着这人的模样,淡声道:“汴州。”
四下原本的嬉闹声停了,四周一片寂静。
那男子不可思议:“去汴州,你不要命了?”
他们这些走镖的,走遍了五湖四海,最清楚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尤其是汴州是谁的地界,不光是他们,这些走镖的人,这悯川所有百姓,上次垂髫老人下至三岁幼童,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危险又如何?”张镖头压低声音,“这可是那位大人亲自下令要送的货物……”
他并未言明那大人是谁,但很显然这些镖局的人都心知肚明。黝黑汉子眼中闪烁出一抹艳羡之色。但他又很快想清了他这是要送去何处,眼中的羡慕之色消失又转变成了幸灾乐祸。
张镖头将他的视线收于眼底,却也毫不在意,协助瘦削男子卸了货,商量好兄弟们轮流守着货物的时机,自己则进了客栈打算休息。
眼见张镖头的身影消失,那黝黑大汉走到了瘦削男子面前,笑容和善:“在下乾鸿朗,不知两位小兄弟名姓。”
瘦削男子也跟着一抱拳:“我叫林安,他叫林阑,如你所见,我们是一对兄弟。”
跟在他身后的男子微微颔首,表示回应。
乾鸿朗看着两人毫不相像的长相,沉默半晌道:“……倒是在下眼拙。”
实在是看不出来二位的相似之处。
不过行走江湖多的是因为各种理由掩盖身份姓名的人,乾鸿朗也不会点破,只是说:“小兄弟天资不错,年纪轻轻……实在可惜,若是找不到能呆的地方,可以来我钱家。”
林安像是有些不解:“汴州怎么了?”
他看刚刚众人的反应,一提到汴州,皆是勃然变了脸色。
乾鸿朗眯了眯眼睛,声音也变得危险起来:“你不知道?”
林安看着一派坦然:“只是听了些传闻,不过世人惯爱捕风捉影,传言不一定为实。”
乾鸿朗看着眼前人澄澈的瞳眸,看出其中的天真和野心,放下了戒心爽朗一笑:“传言也未必不可信,汴州就是座实打实的鬼城。早些年也有些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想去汴州大捞一笔,不过他们却都没有回来过。”
眼前这男子许是不知从哪个山野间来的小孩,身材跟个小娘们一样,应该年纪也不大,许是天生神力被那姓张的看见了骗进了队伍里。
这种人用言语用利益都最好蛊惑,他天分在那里,乾鸿朗对他有种罕见的耐心。
于是他压低声音,俯身对林安耳语:“这就是个送死的差事,小兄弟,我要是你就赶紧跑。”
林安像是被他说动,脸上各种神态转了个遍,口中还是倔强道:“可张大哥说了,这是那位大人的委托,只要我们跟着张大哥,不会让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