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面前的贵人却双手捂住了她的手,合上了她的掌心,将荷包牢牢困在其中, 道:“若你所言为真, 这些钱就是你该拿的, 你不拿难不成是骗了我?”
“我没有骗您。”说完这话,王桂春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想要补偿她呢。
王桂春盯着那双洁白干净的手,再看看自己枯黄干裂的手,眨了眨眼,像她这般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居然毫不嫌弃地握住了她的手,这多少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少顷,王桂春恭敬地朝她鞠了一躬:“多谢少夫人。”
“我先让人送你回去,这个令牌你拿着,若是有人敢找你麻烦,这个令牌多少会有威慑作用,再不济就让人拿着这个来别院找我,我这些时日都会留在这儿。”
王桂春接过来一个巴掌大的墨色令牌,她不识字也没见识,看不懂这个令牌代表着什么,但是少夫人居然这么说了,那应当是极有分量的。
少夫人愿意相信对她这个陌生人,还愿意给予她这么多帮助,这让她更加确信少夫人与李氏父子并非一丘之貉。
她与他们不一样。
或许真能改变云开村村民们的现状也不一定。
*
宋卿时盯着桌面上堆成小山的账本,这件事里面究竟有多少暗箱操作,魏家里有无知情者参与其中,她都尚未可知,这一切都得等魏远洲回来再探讨。
现如今知晓他也是重生的,她也就不必遮遮掩掩,只需直言别院里藏着猫腻,接下来帮忙揪出毒瘤就可。
心烦意乱之下,宋卿时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问:“郎君还未回来?”
绿荷明白她的烦忧,但前院还是没传来消息,只能抿唇道:“奴婢去问问。”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离去,宋卿时随手拿起一本账本翻看起来。
视线的余光里,一双墨色靴子忽然出现,紧接着她身边的位置就被人占领。
“怎么突然看起了别院的账本?”
散漫的嗓音在头顶突兀响起,宋卿时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晚的不愉快,指尖一顿,“出了些事……”
“什么?”
魏远洲抬手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放在唇边,呼出一口气轻轻吹着,几缕依稀可见的白烟徐徐散开,缓慢模糊了他冷峻的神情,看过来的眼神说不出的迷人。
宋卿时与他对视几眼,放下手里的账本,斟酌了一下用词,用平常的语气随口问道:“你今天去哪儿了?”
魏远洲握着杯盏,拧眉道:“去拜访了女医,可惜不太顺利。”
话音落,气氛冷清了一会儿。
魏远洲:“昨晚……”
宋卿时:“今天……”
二人异口同声道:“怎么了?”
对视一眼,又近乎同时说道:
“你先说。”
“你先说吧。”
宋卿时哭笑不得,凝了凝神思,如实将白日里遇到的事讲述了一遍。
“单从那女子所言,李管家敢如此明面放肆敛财,背地里岂不是更加荒唐?背锅的是魏家,遭难的是云开村的村民,受益的却是李氏父子。”
“如此放任下去,恐迟早会出乱子。”
听完她的话,魏远洲的脸上已没了笑,眼神冷凌得很,好似寒风冬月,望一眼便觉身处冰窖,大气也不敢出。
见他这反应,宋卿时这才想起来问:“你对这件事可知情?”
“李管家现在人在何处?”魏远洲不答反问。
宋卿时愣了愣,压着嗓子回道:“我让人暗中跟着呢,这会儿应当在他自己的住处。”
她各自拨了一个护院亲自看着李管家父子,护院的功夫很高,寻常十几人都奈何不了,每隔半个时辰便托人过来汇报一次,不可能会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魏远洲听到她说将护院都调走了,眉心一皱:“都调走了?”
他难看的脸色让人生惧,宋卿时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解释:“这不是怕他们心虚跑了吗?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傻,你不是在暗中还安排了人保护我吗?”
魏远洲叹了口气,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颊以示惩罚,“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会有危险?”宋卿时的脑子这会儿转得倒快,她几斤几两她自己清楚,自打被鄂温掳走那回过后,她就格外惜命,不到万不得已才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那你处理的时候多加小心,云开村的村民也得好好补偿……反正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就跟我说。”
听到她懂事又关心的话,魏远洲扯了扯嘴唇:“我会的。”
别院的事尚未发酵到可以一击打垮族内老家伙的地步,他不像宋卿时这般无法忍受牺牲,本来还想再等等。
可能怎么办呢,他的妻子都已经牵涉其中。
该除掉的潜在威胁,就必须得尽快。
*
云开村不大不小,由上百户人家组成,民风淳朴,依山傍水,四季风景优美。
这会儿正临饭点,各家各户都升起了青色的炊烟,靠着河流的一处房屋,旁边却围着几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