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动杀孽,怕是更不妥吧。”
魏远洲轻掀眼皮,冷漠地觑了夏氏一眼,犀利的气势逼得人不由得退缩。
眼见气氛越变越沉重,而大房大夫人却迟迟没有开口化解矛盾的意思,还隐隐有几分任由事态发展的看戏姿态,到最后只能由三夫人来当这个和事佬。
“二嫂和容之都少说两句,我相信这几个孩子就是年纪小不懂事,无非是看猫长得圆润可爱,才跟它闹着玩呢,哪有容之说得这般严重?”
说到此处,三夫人朝那边跪着的四个孩子睨去一眼,以往都是大房二房暗中较劲,神仙打架凡人受累,她们三房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故而平素里她都是让孩子们尽量避着忍着,轻易别与旁人发生矛盾,除开魏金禾脑子糊涂和外男不清不楚了一阵,其余时候都听话得很。
但是今日,除开二房的三个,好死不死那里面也有一个她的孙子,三夫人咬了咬唇又继续说道:“各自领回去好好教育教育,这事也就翻篇了,老五媳妇还昏迷着呢,动静闹大了可不得吵醒她?”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那便是想息事宁人,闹大了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只是众人望着笼子里猫身上的脏污不堪以及某处的血肉模糊,实在难以将其与“闹着玩”三个字混为一谈,也难以与“圆润可爱”四个字联系在一处。
在三夫人的调解下,夏氏此时也冷静下来,反应过来这次事故并非要论断对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几个孩子摘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她无比庆幸,谢氏在出事后,第一时间疏散了府内的贵客们,不然家丑传出去,可真就会要了她的命。
缄默几秒,夏氏低头给自己顺气,随意晃了晃手:“罢了,左右也没闹出什么事来……”
魏远洲打断她的话:“二叔母不打算让几个孩子自主认个错?”
飘入众人耳朵里的,依旧是冷淡的、不辨情绪的声音。
“认错?”
夏氏拧眉,向谁认错?
“我院子里养的猫关在竹轩堂从未出现过差错,怎得会突然跑来花厅,是不是该弄清楚?”
众人又不是傻子,心里跟明镜似的,魏远洲说这话的意思,便是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魏远洲深沉的眸子隐含逼视,带着压迫感的强大气势让人无法反驳,只听他继续吩咐:“把今日照看猫的婢女唤来。”
在他的话音刚落下的同时,一道清脆的男童声音突兀响起:“对不起,我……我知错了。”
听到这道声音的夏氏,瞳孔陡然一沉。
主动认错的正是魏临邵和王舒冉的大儿子澈哥儿,也是四个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但也才刚刚八岁而已。
八岁,早已入了学堂,许多道理早已明晰。
长辈们争吵许久,为何争吵他不可能不明白,而他选择在此刻开口说话,无非就是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才想着认错来减轻责罚。
旁人兴许会以孩子的年纪来说事开脱,但魏远洲可不会,试想一个在小时候就能面不改色报复欺负宋卿时的同龄女孩,还能滴水不漏掩盖过去的人,会不清楚他们是在利用小孩子的身份来掩盖自己所做的错事吗?
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讲,他们是同一种人。
但他小时候,可比他们段位高得多,也不会主动去害人害动物,那是人性底线问题。
而有澈哥儿带头,其他三个孩子便开始争先恐后认错,更有甚者抽抽嗒嗒哭起来。
小孩子的哭声总是格外惹人怜惜,更何况在场的还有的是他们至亲的亲人,看不得自家孩子哭得如此撕心裂肺,斟酌着话术,想要替自家孩子说几句话。
可当触及到魏远洲弥漫开来的瘆人眼神,一个个都默契的闭紧了嘴,毕竟自己没教育好的孩子,也怪不得别人替他们教育。
“过来,给你们九婶道歉。”
魏远洲站在原地未动,面色却冷凝至极,浮着几缕令人胆寒的锋凛锐利,吓得四个养尊处优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出,也顾不上跪麻的膝盖,麻利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跪倒在二人跟前,比在自己父母面前还要听话得多。
宋卿时愣愣看着,一时间有些惊讶无比。
她以前便注意到了,不知为何,魏远洲在孩子们的眼里,似乎吓人得很。
可对他们来说,那是闷着吓人,因为魏远洲根本就不会在他们身上多留下几眼,也鲜少会用这般疾言厉色的语气对他们说话,猛不丁用这种语调,比话本里来锁人命的阎罗王还要恐怖。
魏远洲居高临下,睥睨着他们的头顶,声音一如方才的冷若冰霜:“道歉。”
在某种意义上,孩子的情绪感知往往比大人们更为敏感,也更会察言观色,他们更能分清一个人好不好招惹,比如在严厉的父亲面前要装乖,在心软的母亲面前要撒娇。
在一众长辈里,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位九叔。
最怕的人发话了,哪里还有敢不从的。
几个孩子恨不能将脑袋埋进胸口,齐声道:“婶婶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