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她离开后,行至半途又折返回来,说是要拜托老夫人今日帮她一个忙,却又没明说具体是何忙,直到刚刚有人来请老夫人让她来二房一趟,方才明白她的用意。
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宋卿时竟有胆子当着二夫人的面将二小姐给暴打了一顿。
这脾气,比想象中要大啊。
然而此事不是她能插手处理的,只能装视而不见,她只要完成老夫人交代给她的任务即可。
张嬷嬷冲着胡氏的方向行了个虚礼,语气平稳地表达了来意:“二夫人,老夫人说,三房的资产让您在五日内交接完毕。”
她的话说得简洁明了,胡氏自然知晓老夫人是何意思,无非就是站在了宋卿时那边给她撑腰,稍微琢磨一下便明白了前因后果,却仍想挣扎一下,“五日怕是来不及……”
张嬷嬷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道:“老身只是带话。”
“明白了。”胡氏捏紧了袖子。
“既然没我的事了,我就先走了。”宋卿时自顾自说完,也不管众人的反应,掉头就走。
*
回去的路上,宋卿时慢悠悠地走着,面上带着大获全胜的气定神闲。
顺路的张嬷嬷追上来,见她这副模样,沉声问道:“大小姐怎么肯定,老夫人会给你撑腰?”
“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祖母总得安慰我一下吧。”
她在宋秋池手里吃的亏方才已经还了回去,身为帮凶的胡氏自然也不能逃脱。
她依稀记得母亲离世前曾一遍遍拉着她的七恶峮污二司酒零八一久尔追更最新肉文-手嘱咐,寄人篱下要学会察言观色,听话柔顺,这样就能够活得舒适些,有人能够依靠。
所以她一直遵循着这句话来做人做事,时刻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遇到事每每规劝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要忍,忍一下,再忍一下,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断然不能失了和气。
可忍能得到什么?
除了一肚子委屈和火气,什么都得不到。
她的再三忍让,根本就换不来他人的怜惜同情,只会让她处在劣势,认为她好欺负。无非就是因为她身后无人依靠,受了委屈也无处哭诉,无人撑腰。
是啊,她只剩自己了,既然如此,她一个孤女,没什么好失去的,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忍什么忍?她从前活得太窝囊,分明就是太给别人脸了,她就是要争,争得一点是一点,左右是她自己受益,便宜不了别人。
更何况胡氏这些年从那些产业当中扣除的油水也够回她投入的精力了,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她们也算不得委屈。
“看来大小姐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张嬷嬷勾了勾唇,她喜欢聪明孩子,不由对宋卿时生出了几分好感。
宋卿时望着墙角开得极为旺盛的紫薇花,歪头浅笑道:“我也不过是狐假虎威,若不是身后有祖母这座大靠山,我也不敢去要啊,也多亏嬷嬷愿意跑这一趟。”
张嬷嬷配合着笑了笑,不再说话。
宋卿时本以为她会提一嘴刚才打宋秋池的事,但是她却什么都没说,她不说,自己当然也不会主动提,权当什么都没发生。
这厢才说完话,便瞧见看门的婆子远远走了过来,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大小姐,魏公子在西角门等你。”
魏远洲既不是登门造访,而是于偏僻角门求见,想必是为了私事。
“嬷嬷,我去去就回。”
宋卿时心思一动,立刻转头示意身边的绿荷加快行进速度,脚下生风地往西角门去了。
“记得避人。”张嬷嬷没想到她的脚受伤了还能跑那么快,怔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提醒。
可那抹清瘦的背影顷刻间便消失在转角处,也不知听见了没。
第14章 心乱
天空中阳光未散,却洋洋洒洒下起黄豆般大小的雨来。
宋卿时提着裙摆,略微狼狈地一瘸一拐地小跑在宽长的小径,透过挡在额前的手掌,望着前方近在咫尺的西角门,只能硬着头发继续往前跑。
谁能料想到就这么短的距离,竟会下起小雨来?雨下的小,也不至于特意回一趟住处拿伞,所以她们便选择小跑着过来了。
忽地想到了什么,她脚下一顿,扭头朝着慢她一步的绿荷说道:“你去看门婆子那儿借把伞。”
她没料到会下雨,估摸着外头等着的那位也没料到,虽不知他此行何意,但是总不能淋着雨聊吧?
“算了,你叫他进来吧。”
“不不不,还是去借伞吧。”
反正叫他进来,他也不会进来,他重礼数,不会贸然进宋家的门。
绿荷跟着看门婆子去取伞,宋卿时则寻了处屋檐稍作等候,左右离得不远,耗不了多久时间,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他怕是淋惨了。
没等多久,绿荷步履匆匆带着两把伞出现在视线内,宋卿时匆匆接过,刚打开门就瞧见魏远洲站在门外,样子有些别样的滑稽。
魏远洲背着手站在雨中,面容冷冽,卓然而立,整个人仿佛置身在自家后院般安然自若,当然,前提是忽视掉他身边不堪的段朝以及头顶的男式外袍。
夏日炎热,段朝脱了自己的外袍,站在雨中给魏远洲举着挡雨。
因为有个好侍从,魏远洲倒是没怎么被淋到,但是段朝可就惨了,上身本就只剩一件白色里衣,额角的碎发和单薄的衣服湿哒哒地紧贴在脸上,淋成了个落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