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让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做梦的人,不是感受不到疼痛吗?
她一时分不清,此时此刻经历的,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魏远洲察觉到她的异样,于是快速收起佩剑,大步朝着她走了过来,当触及她脚下一圈的破碗碎片,当即明白了过来,“很疼吗?”
“……还好。”
方才他还一副提着剑要砍人的架势,蓦然又变得如此温情和柔软,让她愣了愣,脚尖点地往后不自觉退了半步,而她身后不远处的稻草堆里正躺着奄奄一息,没了动静的郑商然。
想到这儿的宋卿时,心虚地侧了侧身子,试图挡住自己的罪行,可魏远洲人高马大,早就将一切尽收了眼底。
“我……”
下一秒男人忽然欺身靠近她,双手虚虚环住了她,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勾住她的腿窝,将她轻松拦腰抱起。
离得近了,鼻息间都环绕着他热热的呼吸,隐隐还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冷梅香,心下不受控地突突急速跳了两下,无意识喊了一声:“洲郎……”
听到这个称呼,魏远洲错愕了一瞬。
“他绑架了我,我害怕,一时失手才杀了他,我不是故意的。”宋卿时泪眼婆娑,支支吾吾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虽然她真的很想郑商然死,但是也仅限在梦里,如今得知这可能真的是现实,她就怂了,毕竟没有人想要背负一条人命。
可是……
她好像真的杀人了?怎么办?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会不会被抓起来?如果要坐牢,按照我这种情况,要坐多久啊?”
原来是太过害怕的无心之言。
魏远洲凝起神思,站着环视一圈后,除了几块石头,便唯有那处稻草堆能坐人,可上面还有个他此生不想再见一眼的郑商然。
于是,他犹豫了。
想到余生要在牢里度过,宋卿时脸色吓得惨白,手心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嗓音带着不停抖动着的哭腔,颤巍巍的惹人心生怜惜。
“我还这么年轻……”
“……不想坐牢。”
魏远洲精准捕捉到她话里的“绑架”二字,双目骤然一深,垂首睨向她慌乱的神色,前世一些如何想不通的细节似乎终于能串连起来。
但是耳边一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让他无法继续进一步思考。
第5章 害怕
“好了,别哭了,我去看看。”
他只好先在稻草堆上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将怀中人稳当放好后,等确认她忍住不哭后,才走到郑商然身边察看。
眼神自上而下扫过郑商然的全身,致命伤来自后脑勺,应当是被人从背后袭击,遭到了重物击打,人虽然没了意识,但是嘴唇仍然在艰难的蠕动,想来并未死绝。
魏远洲眼尖地瞥见郑商然腿边一块沾了血的石头,微微挑了下眉,不难猜这应当就是杳杳作案的“凶器”,眼角的余光落在因为害怕坐牢而抖成筛子的怂包,不禁觉得好笑。
有胆量杀人,却不懂得销毁证据,还真是……
魏远洲挪开视线,就地蹲下,略有些嫌弃地用剑柄撩开郑商然沾满鲜血的发丝,然后伸手探向对方的鼻息。
没多久,出声遏制了她的臆测,“他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看得出宋卿时动手时起了杀意,但是力道不够,所以郑商然才有幸捡回了一条命。
闻言,宋卿时的脸上闪过一抹憨态,愣怔片刻,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确认人没死,魏远洲很快折返回来,将佩剑随手丢在她身侧的草堆,然后半跪在她身前,就要动手脱她的鞋子。
精致漂亮的绣花鞋,和她身上褴褛的破衣裳形成鲜明对比。
“你这穿的什么?”他突然问。
“啊?”
宋卿时眨了眨眼睛,不自在的摸了下身上的衣服,第一反应竟是:“你闻到味儿了吗?”
瞧她问的什么,隔得这么近,他自然早就闻到了,她记得,魏远洲爱干净,吃穿用度上有轻微的洁癖。
但是比起洁癖,他更懂礼,顾及到她女儿家的颜面应当不会开口让她难堪,这会儿突然说出口,想必是臭味熏得他忍无可忍了。
“郑商然为了掩人耳目,叫农妇给我换的。”宋卿时难堪得羞红了脸,低声解释道。
那会儿她的意识已经苏醒了些,所以对此事也有印象,郑商然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也并不是没有底线的地痞流氓,对她还算尊重,没有对她动手动脚。
听她提起那个男人的名字,魏远洲敛了敛眼底的柔光,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宋卿时立马就察觉到他不高兴的情绪,半阖的眼眸里,隐隐闪烁的不悦是他生气的前兆。
她忽然意识到,她似乎还未向他解释她与郑商然是个什么情况,他会不会以为她们发生了什么?
“我与他,不是你所想的那般不堪。”她焦急开口,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袖子,无意识往他的身上贴得更近。
魏远洲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唇瓣却暗自一抿,“你不是我,如何知晓我所想乃是不堪?”
声音怒而厉,淡漠地没有多余的温度,吓得她一愣。
的确,目前为止,他并未指责她半个字,也未用鄙夷嫌弃的目光看她猜测她,更何况以他的人品,也断然做不出落井下石,出言侮辱她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