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看见这一切再次发生,
她必须与他们站在对立面上。
否则,这样的厮杀永远不会结束。
桃夭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复下心间翻涌的情绪。
她抬起眼眸,原本坚韧的目光却是在触及玄铁上的斑斑血迹时,猝然变得无比酸楚,她怔怔地看着那些血迹,忍不住抬起手,轻轻触向冰冷的铁链。
指尖上是崎岖而尖锐的触感,带着锁链刺骨的寒意,一点一点渗入周身。
曾经与祁落一起的回忆席卷着幻境中的点点滴滴仿若巨浪般涌上心头,让她呼吸一滞。
人族少年勾黎、魔尊祁落,与幻境中的那个少年,每一个身份都是他的化身,鲜明地存在于记忆中的角角落落。
她与他之间有着太多的回忆。
她很想他。
她想见他。
她想与他共度日月,想与他并肩而立。
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
原本眼底的那一丝哀恸与惘然在此刻尽数消失不见,唯剩下坚定。
这一回,就换她去魔域找他吧。
在少年消失前许下的诺言并不是为了短暂的宽慰,而是她的真心。
如同誓言中的话语,她与祁落……会永远执手并肩。
她坚信不疑。
同一时刻,冰面蓦然泛起阵阵白雾,一道柔和的光芒缓缓从地底下浮起,带着温暖又熟悉的气息,呼应着胸腔间的蓝色光芒。
感知到护魂珠的法力在流动,桃夭旋即将视线投向那个方向。
白雾散尽,霜雪消融,她终于看清了先前被雾气裹挟的那个物什。
一块形如碎玉般的碎片悬浮在正空,上下浮动着。
是神器碎片。
没有再犹豫,桃夭旋即念出法诀,牵引着护魂珠的力量触向神器碎片,最终将碎片收于掌心。
散落各方的神器碎片终于在此刻集齐,只是今时不同往日,长老们一直寻求的神器碎片,从此再也不会属于他们了。
神器碎片浮现后,周遭原本的怨念与戾气瞬时消散,先前的那股沉闷的压抑感亦是散去了不少,不再抑制着体内的法力,屏息凝神,桃夭启唇低声念出法诀。
眼前瞬间幻化出一柄长剑,她当即踏了上去。
衣袂随风而动,长剑快速向前行进着,不久,桃夭便彻底离开了利斯卡冰域。
长剑开始向着南方前行,随着利斯卡冰域的远去,四周的幻境终于不再似方才那样阴冷,可不知为什么,她分明离魔域越来越近,可心下却无端开始变得不安。
那种不安在心间不断流窜着,叫嚣着不详。
仿佛有什么掩藏许久的东西,随着她的前进而慢慢浮现。
她皱了皱眉,强行压下那股异样感,转而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开始一寸一寸变得幽暗,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环绕的瘴气。
魔域就在眼前了。
她的眸中不禁涌出一抹欢喜,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隐隐的失落,自那日一别后,她与祁落便再无相见过,也不知他如今究竟如何了……
越发近了,高大的石墙矗立在桃夭的面前,上方的魔域二字笔锋凌厉,透着威压,可在此刻却唯有凄冷。
桃夭本以为魔域的入口处会遍布着可怖的魔物,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偌大的魔域通口处,竟是空无一人。
她有些奇怪地从长剑上下来,试探着向内走去,手中却警惕地握紧了缚妖索。魔域中除却祁落与那条唤做阿沐的小蛇,并无人知晓她的存在,若是在此遇见了魔物,免不了要先经历一番恶战。
但为何此处会空无一人,甚至连守卫都没有一个?
是祁落告诉他们了吗?为什么?
桃夭只觉得越发地古怪,绷紧了神经,一步步向前挪动着。
现实中的魔域与幻境中所见的很不一样,历经了□□与灭族后的魔域再不复往日生机,只剩下残破,一切都透着死气沉沉的衰败感。
幽紫色的瘴气阻碍着视线,桃夭几乎快看不清前路了,只是凭着模糊的方向感一点一点向前走着。
并没有走出多远,她却在成片的紫色瘴气中,依稀瞥见了一个身影。
那道身影与川一般大小,远远地看起来不过是一位小童。
但她还是紧了紧心弦,蹙着眉,小心翼翼地用术法敛去了自己身上的气息,继而悄然向那道身影的旁侧走去。魔域那样危险,好在前方只有一人,她还能暂且掩藏着气息避一避,不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不想引发任何的战斗。
谁知,那道身影像是觉察出她的方向那般,竟是径自向她的方向靠近着。
桃夭心下暗道不妙,唇齿开合间,迅速念出几声法诀,可却是在她几乎要结印的那一瞬,那道身影来到了她的面前。
眼前的小童面孔看着无比稚嫩,可眉目间却透着一股老练,与阴郁的气息,与川身上的活泼截然相反,这张面孔在记忆中无比陌生,但她竟然莫名感到一阵熟悉。
片刻,桃夭才反应过来,让她感到熟悉的并不是小童的样貌,而是他身上的气息。
面前的这位小童身上的气息,竟然与祁落先前带在身边的那条小蛇,一般无二。
他是他的属下?
也是。那样有灵性的小蛇,想来也定非凡胎,更何况祁落身为魔尊,身旁又怎会带着无关紧要的东西。桃夭收回了神,虽然心中已经将眼前人的身份猜了个七八分,她还是有几分试探着开了口:“你是……阿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