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桃夭盛了一勺汤,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不知怎的,她只感觉,她等的好像并不是他,但究竟是谁呢?想了半天也没有答案,她只好应道:“或许是吧。”
既然阿娘都提到了那个神官容忱,她好像也没见过,那就去看看吧。用过晚膳后,桃夭这样想着。
已经到了傍晚时分,雨势渐小,天色却并没有变得昏暗,耀眼的蓝日悬在半空,白光包裹着着几乎整个天幕,连带着下方的景致都被笼罩上了一层宛若轻纱般的柔光。
似是月光,却又非若是。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景象,都不该出现于将要步入夜幕的巫冢,奇怪的是,巫冢的各人或是行色匆匆,赶往某处,又或是忙于眼下,甚至包括桃夭在内,竟是无一人觉察出这与以往不同的景象,仿若那天幕间的蓝日与异常的强光,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并没有过上太久,桃夭便已经到了十方河的河畔,她不想太过张扬,于是只是撑着竹伞,站在了一颗参天古树下,透过这棵树,正好能远远地望见宫门的方向。
她只要远远地瞧上一眼就好,这样便能够确定方才自己话中等的那人究竟是谁了。桃夭心念,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宫门口,如同那些聚集在宫门口的孩童与少女般,等待着宫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而不过过去短短一刻钟,突然间,桃夭蓦然感受到有什么人像是拎小鸡一样揪住她后颈的衣服把她提了起来,乍然远离地面,她有些慌乱,视线随即宫门处收了回来。
紧接着,那人用了些术法,让她的身体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悬浮着,不至于太高,却也不贴地面,这个位置不高不低,正好让她上不去,也下不来。
所以她的手脚只好在空中胡乱扑腾着,但丝毫都不起作用,压根就没办法从半空中下来。
究竟是谁想让她这么难堪!到底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捉弄,桃夭又羞又恼,皱紧了眉头,极其不适应地扭动着身体,试图转过头来看究竟是哪个罪魁祸首敢这样把她揪起来,而后者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并没有闪躲,而是径自向前了几步,站到了她的面前。
桃夭不由愤愤地抬起头,却在看清眼前那道身影时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天光云影间,少年一袭玄色外袍,广袖暗金滚边,三千青丝任意流泻在肩头,薄唇轻抿。
他垂下眼帘,也正看着她,漆黑如鸦羽毛的睫翼盖住碧色的眼瞳,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刹,少年的瞳孔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清冷无情的神色。
他挑了挑眉,声音中带着明显地不爽。
“就有这么好看?”
她根本就没有对这人的印象,但是奇怪的是,眼前这人却并不让她感到陌生,相反的是,在那人身上,她竟能感知出久违的熟悉与亲近感,仿若他们早已相识许久。
桃夭几乎脱口而出地叫出了他的姓字。
“阿落……你怎么会在这?”
第98章 萦怀(三)
“看来我不该在这。”少年稍稍颔首, 眉心轻蹙,在见桃夭并不再望着宫门后,他才低声念出法诀, 将她放了下来。
他没有再言语, 只是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眼中神情错综复杂。
双脚终于触及到了地面,桃夭总算找回了几分实感,接着抬起头,打算继续追问那少年,却在一瞬之间与他少年视线相撞。
明亮的蓝日在少年那双碧色眼眸中一览无遗, 无端的,一抹异样感乍然窜上了她的心尖。
她平白觉得, 少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那种异样,伴随着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让桃夭忍不住分了心, 以至于她几乎都没有注意到,在某个瞬间,面前的那个少年用力攥紧了掌心, 身躯似有片刻微颤。
但随即, 一切便又恢复如常。
“难道不是吗?”见少女没有回答,少年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终于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随着少年话音落下, 桃夭这才像是刚回过神那般,下意识开了口,“阿落, 你别误会, 我没有那个意思。”
有关于少年的记忆也在这一刻在脑海中如同潮汐般席卷而来。
少年唤作祁落, 是魔域的少尊主,不过不知为何,魔域似乎一直都没有魔尊或魔后,只有他这一位少尊主。
少尊主年少,而魔域,又恰巧毗邻巫冢,两族之间因此时有往来,尤其是这位少尊主,更是三天两头就往巫冢去,只不过,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做,通常来了,也只是静静地待巫冢的某处,一待便是一个午后。
就这样一来二去,桃夭见惯了这个身影,与他也就慢慢成了熟识。
无论是自身的记忆,又或是适才见到他时心下的熟悉之感,都在万分清晰地告诉她,他与她之间,一切向来如此。
她亦是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仅是少年的姓名、身份,她竟清楚地记得与他相处的每一个点滴。
自他们相熟以来,所有的回忆都在此刻于脑海中鲜明地涌动着,就连他们数年之前,她与他的初见,她都记得万分清晰。
她想起来,其实他们并不是在巫冢遇见的。
两年前的一个冬日,她偷溜出了宫门,就在暗冥之森的不远处,隐隐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立于树下,逆着光,他的面容交叠着阳光与树影,在视线中清晰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