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近来师父不在,自身疏于对术法的修习,又或是有着什么其他原因。她最近总是失眠多梦。
夜间偶尔入睡时,桃夭的脑海中时常会闪过一些走马观花般的回忆。
无数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影像仿若席卷而来的潮汐般,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上涌,又如同泡沫般在顷刻间破碎。
快得仿若错觉。
她甚至都来不及触碰它们。
紧接着,她便会毫无征兆的醒来。
每每醒来之时,桃夭只觉得头疼欲裂,身躯亦是如同沉溺深海般喘不过气,有时似是被烈火灼烧般灼痛,有时又似是被寒风倒灌进身体那般冰冷刺骨。
而随着天幕亮起,这一切便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实在抱歉,最近工作昏天暗地更新的比较慢,但绝对不会水更新的,萦怀这篇目作为收尾,和其他的篇目里的小故事比起来,会长很多,辛苦大家的等待!我会继续的
第100章 萦怀(五)
◎永远吗◎
起初, 桃夭也曾猜测过这些只不过是偶然的噩梦,并不足为奇。
但日复一日,如此梦境却变得愈发频繁, 原本或许只是一月之中某几日, 到后来竟几乎成了夜夜缠绕她的梦魇。
雾气、冰面, 冲天火光。
以及……记忆深处,那道模糊的身影。
她看见无数道飘渺的影像重叠在一起,化作硕大的黑影,向她越靠越近。
仿若有什么在脑海中不断盘旋、叫嚣着,试图冲破记忆的桎梏。
“阿夭, 醒来。”
“醒来……”
“快醒来!”
影像再度破灭之际,不知谁人声嘶力竭的叫喊, 宛若惊雷般劈下。
下一瞬,桃夭在顷刻间睁开了眼,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尽是细密的冷汗,甚至连身躯都在隐隐发颤。
她下意识地撑起身子,想要坐起身来, 却还未等她动弹, 额上蓦然传来手帕柔软的触感,抬眼望去,阿娘不知何时竟已坐在了她的身侧。
“阿夭睡醒了?”宥莲轻轻用手帕擦拭着桃夭的额角, 秀眉微蹙,话音中是难掩的担忧。
“你最近睡得都不好,阿娘每每来看你时, 你常有盗汗, 连手脚都是冰的, 可是近来有何不适?”
宥莲收了帕子,接着将桃夭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掌上,合上掌心,轻柔地捂着。
“要是有,就告诉阿娘,阿娘让族医帮你看看……”
手背上分明是阿娘掌心温暖的温度,与昔日别无二致,却偏偏在今夜,这一切都像是尖刺般缓慢地缠绕上她,带着难以名状的违和与不安,一寸一寸地刺进她的心间。
她本不该拥有这些才对。
鬼使神差的,这样的念头在桃夭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耳畔阿娘似乎仍是在不断说些什么,却不知为何,阿娘的字字句句仿若都变得虚浮而飘渺,她竭力想听清阿娘想说些什么,可到最后,只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哀叹。
桃夭莫名有些发怔,不自觉地从宥莲掌心里抽回了手,接着往被子里缩了缩。
她并没有将这些日子的梦中所见说出口,只是随口说着;“或许是最近术法练得不勤吧,阿娘不要担心了。我没事的。”
甚至都没有等到宥莲应答,她又立即接着说道。
“阿娘,我还是有些困,想再睡一会。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继而,桃夭几乎是逃避般地紧紧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向阿娘的方向,可她又说不清自己在逃避什么,只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与焦虑,像是被人死死扼住喉咙般越发喘不上气。
她失去了什么?
或是说,是她正在失去什么?
桃夭陡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耳畔渐渐不再有任何声响,天地似乎也在一瞬化为虚无,唯剩下死寂,落针可闻。
恍惚之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场梦魇之中,没有巫冢,没有她此刻的一切,也没有阿爹阿娘。
只剩她孤身一人,伫立于梦中那片荒诞不经的冰原之上。
似梦似幻,亦真亦假。
自容忱离开巫冢后,桃夭终于不再如从前那般忙于术法的课业,只是偶尔会修习一些容忱给她留下的术法总志中不熟悉的部分,其余的时间,她几乎都与那少年形影不离。
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从日升至日落,可视线相撞的更多时候,她却时常能够瞥见少年的目光落于天穹之上。
茫茫雪色之间,桃夭看见那轮蓝日渐渐下沉,四周的温度似是在一瞬下降,刺骨的寒意随即包裹住全身,白炽般的光芒在视野间渐趋暗淡,直至幕塔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周遭全然归于黑暗。
少年就这般凝望着蓝日的下落,碧色的眼瞳中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寂然,可莫名的,她却从中读出了另一种情感。
在那些漠然中掩藏着的,是渴望,与祈求。
少年开始变得越发沉默寡言,她已经几次三番撞见他瞥向自己许久,但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一直都有想告诉她的话。或许在更早之前。
桃夭同样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而每每追问少年时,他却从来都避而不答。
少年的刻意隐藏,交叠着脑海中这些天扑朔迷离的梦魇,让桃夭开始变得越发惴惴不安,仿若从她初遇他的那一日起,时光便如窃来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