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刺破寒风,带着阵阵威压向桃夭席卷而来,霎时之间,周遭变得昏黑无比。扬尘漫天,身旁的树木亦是齐根而断。
惊雷在乌云之间不断穿梭,像是要将这天彻底四分五裂。
而这一切,竟然只发生在一瞬,快到桃夭甚至都还未反应过来。
她的身体被黑影重重一击,近乎被甩出数十米远。
而同一时刻,那黑影将空中落下的那三个人影卷起,快速带回长老们的方向。
桃夭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几乎目眦欲裂。
她方才的所有的努力,竟然都抵不过默影的轻轻一击。
她的神情骤然变得有些恍惚,像是不解,不解为何自己已然做到了所能做的一切,却还是抵不过默影绝对的力量,可更多的却是无可抑制的自责。
是她太过无用了吗?就连得到了古神之力都没法救下任何人,她是不是……做得还不够?
眼眶乍然就变得无比酸涩,可此般紧迫的情态之下,桃夭也只能逼迫着自己敛去那些杂念,撑起身子,再度站起身来,面对向默影离去的方向。
可就在这一霎,她的耳畔却久违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道声音早已沙哑无比,却还是一声一声,竭力地呼唤着她的姓字。
“不是这样的。”
“阿夭,不是这样的。不要责怪自己。”
桃夭眼角开始泛红,下意识地抬起眼眸,看向那人的方向。
那是白缪。她强撑着最后的几分气力,拼命地对桃夭呼喊着。在对上桃夭的目光的瞬间,白谬一如从前那般关切又哀怜地望向她,而话音中却隐隐带了哭腔。
“师姐没有怪你,师兄也不曾怪过你。”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在师兄师姐眼里……阿夭是最好的,一直都是世间最好最好的孩子。”
白缪的话音停了片刻,在那瞬间,她的眼中分明满是对未知的恐惧,可她还是故作镇定地望着桃夭,对她扬起一抹安抚性的笑意。
然后,她的神色恍惚了一瞬,少女的身影就那样映在她的眼帘中,她看得出少女此刻的无措与愧疚,可…小师妹她,本就不该为此自责。
该愧疚的,明明是他们才对。
身为她的师兄师姐,合该是他们保护她才是,可到头来,他们却成了她的负累。
白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思绪纷杂,往昔的回忆在此刻像是倒带般在她的脑海中一幕幕浮现,她想起自己和师兄师弟是如何被容忱救下,想起初次见到桃夭时的模样,想起自己曾在昭玲树前一次又一次许下的心愿。
那些回忆,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无比的留恋。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发觉,其实她也有很多尚未完成的事,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但已经足够了。
时局动荡,天下未定,她不该,也没有资格那样自私。
最后一次凝望向少女的身影之后,白缪的神情终于释然般地轻松下来。她继而偏开视线,望向泼墨般的夜色,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阿夭,一定要……活下去。”
下一瞬间,桃夭看见白缪回头与林青州、公冶明景对视了一眼。
而这一眼,却像是最后的诀别。
同一时刻,三人约定好一般猝然开始念动起法诀,分明是奄奄一息的躯体,竟骤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力量,可那股力量却并非袭向任何人,而是他们自身。
“不……不……不要!”
桃夭立即明白过来他们想做些什么,他们此举,是想要将仅剩的所有内力都倒灌入丹田,自爆内丹。
他们心知自己的存在只会成为长老们利用桃夭的筹码,到底还是太过担心她力不敌众,不舍得让她犯险。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会想出新的办法救下他们,她明明已经成功过了一次,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她?
停下来。
停下来。
停下……
不……
一抹鲜红就这样兀然刺入桃夭的眼帘。
温热的血迹顺着三人的七窍缓缓流出,与他们身上早已被血污沾满的衣衫融为了一体。
他们双眼开始缓慢地失焦,变得空洞,像是破碎的木偶那般,迟缓地望着她的方向,身躯一点一点向后倒去。
他们自然尚不知道桃夭已经得到了古神之力,就算知晓,他们方才已经见识过默影的强大,桃夭只是与其周旋便已然如此吃力,他们又如何舍得她为了他们而一再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阿夭,师兄师姐说过的……不会…拖累……你……”
他们三人身影弥散的前一刻,桃夭只依稀听到这一句。
她终于停下了脚步,恍惚地看着那三道无比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消弭,最后化为虚无,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轰然倒塌。
桃夭只感到一阵晕眩,天地似乎都在这瞬间旋转起来,她听不清任何的声音,耳畔唯有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嗡鸣在不断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梦。
自来到苍梧山起与师兄师姐相处的每一个日夜,无数个点点滴滴,那些有关他们全部的记忆此刻都在她的脑海鲜明地闪动着,可那终究都成了走马观花般的回忆。
他们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