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子时,桃夭蹑手蹑脚地起了身,确认周遭的少女都已熟睡后才暗暗施法,从面前的虚空之门中跨了进去。
一睁眼,她便发觉勾黎已然在柴房内等候,他并没有主动说些什么,只是垂下眸,寂寂地看向她,然后目光一点点下移,他似乎是在一寸一寸的端详着她,直到将她浑身上下都扫视了一遍后,他才别过了脸,面上始终没有什么神情。
桃夭有些奇怪于他的反应,但是没有多言,只是即刻施法向国师府邸中的密室出发。
不过片刻,二人再度睁眼时便已身处密室之中。
满堂烛火摇曳着,投映在墙壁上如粼粼波光般不住流动着,带着让人放松的暖意,仿若一场飘摇的幻梦一般。但桃夭却觉不出丝毫的温暖,心下唯有对此地的怀疑。
不待犹疑,几乎是在她脚尖一沾地的那一瞬间,桃夭便立刻奔向了玉像的方向,她一把掀开青丝帐幔,露出里头的玉像来。那座玉像仍是维持着相同的位置,与她记忆里的分毫不差,并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可是这一次,无论她怎样观察,甚至都动用了术法去探查,都未曾在玉像的身上,找到任何不详的气息。
怎么可能?桃夭不可置信地盯着玉像,昨日她明明便在这玉像上看到了那一丝黑气,不会错的,她一向都对这些气息很敏锐。
莫非是……脑海中骤然忆起昨夜那阵可疑的脚步声,会不会是那人发现了什么,于是刻意把这玉像上的气息敛去了?她蹙起了眉头,果然,还是自己来晚了。
玉像的异常被人掩盖,就意味着她原本以为的第一个突破口不复存在,没有更多的证据,她先前了解的所谓的线索,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胸口处的吊坠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又一次暗下去了一截,此时,吊坠的亮度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她懊恼地咬紧了唇,无意识的攥紧了裙裾,心下心思急转,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一定会有的……
对了!她骤然想到了什么,旋即开口道:“勾黎,你身为祭司,可知道祭祀的地点?”
是了。她先前只顾着关注着浮在表面的蹊跷之处,纠结着幕后黑手的目的,导致她所掌握的一切信息都是碎片化的,很难得出什么结论,却没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即是祭祀的本身。
她只知道这是一场活人祭祀,以及一些祭祀细则,除此之外,她简直是一无所知。她早就确认了这场祭祀不对劲,若是她的推测不错,那祭祀的场所,说不定也隐藏着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我知道,我带你去吧。”她听见男子这样说。
他分明紧抿着唇,唇角也没有任何的弧度,可那灼灼的目光却意外让她感受到一种情绪,好像是…她突然获得了他的一丁点的赞赏?
第13章 寒光
◎莫名的熟悉◎
乌云一点一点聚集着,本就残缺的月被彻底遮掩,连这最后的光源也隐匿在夜幕中,眼前的一切显得更加晦暗,无端透着诡异的气息。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总算到了一处山崖。
“越过这些石阶,就是祭祀的通天台了。”勾黎的脚步顿了顿,指着面前的山崖道。
狂风凛冽,山崖两侧郁郁葱葱的湘妃竹随着猎猎的寒风不住地挥舞着,在这无边夜色中簌簌作响。
桃夭随着他的手势往前一看,眼前密密麻麻的石阶如同盘龙一般环绕住山崖,一层一层往上攀附着,最后通向崖顶。
桃夭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然后耸了耸鼻子。
不知为何,自从来到此处开始,她便觉得周身仿若坠入冰窖般,极度寒冷,可这种冷意却和以往的任何感觉都不同,它是刺骨的,仿若能透过皮肉渗入骨髓一般,让人一阵阵发毛。
不能再等下去了,这祭祀地方一定有古怪。她暗暗的想,旋即在心中默念法诀,指尖结印,然后在法诀生效的前一刻拉住了勾黎,二人顷刻间便瞬移到了崖顶。
冷意在到达山顶的那一瞬间如茧一般迅速包裹住全身,向内里渗透着,其中寒意甚至比山底下更甚。
站稳脚步后,桃夭立刻松开了手,向四周环视着。
崖顶是一个巨大的平面,仿若被精心雕琢过一般,周遭亦是如山底下一般种着成片成片的湘妃竹,那些竹子不知是受了什么的滋养,竟是高数尺,就这样密集的挤在一起,遮掩着视线。
这么乍然一看,尤其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她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又一阵狂风袭来,耳畔响起沉重的沙沙声,不时有叶片落下,在空中飞舞着,就在那一刻,在一众声音中,桃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玄铁晃动的声音。
声音在西面的尽头。
桃夭眸光一动,立即将缚妖索抽出,她快速念了句法诀,缚妖索骤然开始扩大,最终化作一柄长剑。
她立刻跨了上去,又拉了勾黎一把。
竹林中暗得令人心慌,不见几许光亮,长剑在林中快速行进着,他们的衣角被风带起,不过片刻,便到了目的地。
穿过竹林后,四周终于变得空旷起来,光线亦是明亮了几分,残月从密布的云间透出一丝惨淡的光线,流泻在地上,将眼前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似有似无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