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又是回国,又是聚餐。
归要点点头,这是好事儿。
她记得那天京城天气挺好的。
惠风和畅,是秋日转寒之前难得的一次艳阳天。
而远在望城的外公的电话,就是那时候打进来的。
她走到阳台,身后是归远山和唐珂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而那边电话刚一接起,便传来外公悲恸的哭声。
两者风格差别迥异,有种世界被狠狠割裂开来的残忍幻觉。
外公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要要,你哥……出事儿了。”
归要心猛地一沉,大脑一瞬间空白了,下意识道:“您别激动,慢慢说。”
外公却像是再也忍不了了,颤抖着声音,将那个隐瞒了许久的事情终于对她倾吐而出——
“你哥哥他……进局子了。”
第46章
望城属于南方。
南方这个时候最凉爽, 归要小时候上学,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天气。
穿着不薄不厚,休闲外套正好能搭着一条裙子,早上出门的时候神清气爽, 还能闻到空气里翻动的草木清香。
陈南枫曾经也说过, 这种天儿要是能约上几个好朋友一起爬山,去山上吹点风是最合适, 年轻人嘛, 就得搞点户外活动。
她出了机场, 直接打车到看守所。
脑海里沉沉浮浮着那些往事,也恍着外公说的那些不真实的话。
那些腌臜事, 是外公告诉她, 她才知道的。
原来在陈南枫出事儿的两个月前就已经提出同姚陶分居。
两个人年纪没到没结婚,只能分居,而原因陈南枫自己嫌丢人, 一直不肯说。
还是后来外公急了,逼着他, 他才支支吾吾地说出了实情。
发现姚陶不对劲的那天晚上,他照例在所里值班,队长收到举报,说是管辖区域发现了男女集体犯罪的窝点。
其实就是扫/黄。
巧的是那天队长叫上了十来个人, 出警前, 也顺便捎上了他。
队长喜欢他,觉得这小伙子机灵能干,做事儿也稳, 放在身边当个助力也安心,在这之前还鼓励他好好升个学历, 就报法学,或者重新参加高考去考个警院,到时候有名额了就把他收编,好好培养。
所以出警的时候,陈南枫正忙里偷闲看书学习,遇到不懂的,正准备问问他那高材生妹妹,谁知道就被拎了出去。
那块区域出了名的乱,缉/毒的兄弟们每年年末指标吃紧了就往那儿蹲点,十有八次都能钓出两条鱼。
队长说这次规模不大,忙完就收队,大伙儿正好吃个夜宵去,甚至拍了拍旁边的他,开玩笑说,就让小枫请客!
他失笑,说钱都给媳妇儿了,哪儿还请得了客,队长你别闹。
队长啧笑,说了句什么,他中途走了个神,没听清。
警车悄无声息地开到楼下。
一支队伍分批次蹲在门口,就等着队长一声令下。
陈南枫初生牛犊,这种事儿向来冲在前面,那天也是。
等到队长挥手施下号令,所有人全都果断地一脚踹开门,冲着里面大吼了一声:“警察!都给我下床!蹲在墙角手抱头!”
陈南枫站在门口吼完以后,明显感觉到里面那两个东西惊了一下。
屋里面漆黑一片,手电筒晃进去,正好闪过床上那对激情对垒的男女。
不明的视野里忽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陈南枫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啪!
灯猝然亮起。
陈南枫终于看清了床上那个女人的样子。
前一秒还四仰八叉脸色红润地承/欢尖叫,这一秒却狼狈不堪地爬到一边,慌慌张张地裹上被子捂住了脸。
陈南枫彻底怔在了原地。
世界仿佛在一寸一寸地分崩离析,坍塌、崩溃、瓦解。
身后两个兄弟冲了上去,将那对男女摁住,大声呵斥着,逼他们俩穿好衣服,然后被迅速戴上了手铐。
这一幕太过冲击,陈南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墙角蹲着的那个衣衫凌乱的女人,脚底慢慢升腾起恶寒,那刺痛的感觉直直蔓延进心底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拼命忍住那些嘶吼与咆哮。
惊天骇浪一般翻滚着的情绪,在那一刻被他生生地压制下来,就连身子都强忍到开始剧烈颤抖。
心中憋着一口即将炸裂而出的怒火,他特别想冲上去将那个男人狠狠一脚踹翻在地,然后指着姚陶大吼:老子对你这么好!你他妈对得起我,对得起你女儿茜茜吗?!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可是他没有。
就连那样耻辱的时刻,他都还在想,幸好姚陶与他生分,幸好队里就队长一个人见过她。
幸好没人认识她,唾弃她。
队长瞧清了那个女人的脸后,果然神色大变。
“小枫,你去车里等咱们。”
队长赶紧过来,将他护着往外走。
陈南枫迟钝抬头,又木然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回了警局后,他坐在审讯室外面,想抽烟,却手抖到连那根烟都拿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