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聿峥没讲话。
知道自己说出来不中听。
徐朝阳说过,他那轨道和旁人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虽不指望他能共情他们这些普通学生,但也求他莫要逼叨找骂。
归要捧着那本笔记如获至宝,抱在胸前,将衣服挤出一道褶皱。
他不多说,只冲她挥了挥手,说:“行了,你回去上课吧。晚上见。”
晚上见。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时,有种润物细无声的亲密。
归要将这句话反反复复地放在心里默念,上课的时候走了会儿神,满脑子都是他临走前那再自然不过的表情与语气。
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她把那本笔记本格外珍重地放进书包里,打算回了家再好好研究研究。
孟聿峥量身打造的亲笔,简直绝世仅有。
文菲是个看似张狂,实则通透的女生,她抱着书包趴在桌上,眼睛眨巴眨巴的,说:“孟聿峥咋对你学习这么上心?难不成他要辅佐您上京大?”
归要背上书包的手一怔。
这是一个她从来都没想过的问题。
“不会……”她说得没底气,她哪儿考得上京大?
可文菲却觉得就是这样。
她指着那本笔记:“我又不傻,这上面可全是宏基专项班里才会利用讲解的思路,老高不是说了么?普通学生不走宏基这条路,学这不仅没什么用,还容易受打击影响积极心态。”
“我瞧着这行为不简单啊。”
“你问问呗,看看他是不是想扶持你?”
这一话让归要收拾东西的手变得慢了。
文菲分析得好像是有那么点儿道理。
兴许思维重塑本就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孟聿峥起初给她植入那些方式方法时,除开一部分的钦佩,她其实感觉很吃力。
可想一想,她觉得受打击了么?
也没有。
一来是她心态好,二来是孟老师安慰人确实有一套,她甚至偶尔都察觉不到那是安慰。
她没受影响,倒是时日一长,竟真的开始接受起孟聿峥的那一套解题思路。
她思辨能力很强,许多问题不是不会,而是没接触过,不了解,有壁垒。孟聿峥就是那个替她打开大门的人,说起来她是要感谢他的。
她挠了挠头,看向身侧的男生,斟酌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没问出口。
孟聿峥在旁同她说他训练期间,同寝室有个男生半夜翻墙出去见女朋友,差点被抓着取消资格,挺严重一事儿,归要却心不在焉,附和了两声,权当做礼貌。
孟聿峥察觉她情绪挺低落,什么都没说,把人送到楼下后,却忽然抬手,捏着她的脸,将嘴唇捏出一个“哦”字型。
归要蹙眉,没反抗,只没好气地瞪着他,想骂人却骂不出。
孟聿峥缓缓弯腰,凑近她:“想什么呢?闷闷不乐的?”
“我没有。”她的声音模糊吞吐。
“真没有?”
“真没有。”
孟聿峥松开她,待她松懈后,又一把捏她的脸,捏得人家嘤咛一声,可怜巴巴。但孟聿峥欺负她的时候没什么良心,只觉得那肤质细腻,冰冰凉凉,贴在指腹特舒服。
跟她人一样。
眼瞧着归要这次是真恼了:“孟聿峥!”
他垂眸,说小爷在此。
归要抓着他,偏过头就去咬他的手。
那一口下了真功夫,孟聿峥给疼的,直抽气,反手揪着她衣领子往后扯。归要也没想真死咬他,他一动,她就送了口,就是那手上留一排印,还挺深。
孟聿峥疼急了,手上力气没控制住,两只手腾出来后,一只手顺势扣住她后脑勺,一只手握住她的腰,像是较了真,将人死死掌握在自己手心。
那一切发生得迅速而猛烈,归要趔趄着身子往前撞,手险险扶住他的肩。
一抬眼,他的脸近在咫尺。
她愣住。
他低磁的声音就这样落下来:“归要,你属狗的?”
咬人忒疼,这辈子没被什么女孩子咬过,怎么感觉那么劲儿呢?
归要却已经连呼吸都停止了。
头顶上一盏白色路灯孤独地亮着,光源周围许多小热蚊飞来飞去,乱成一团。
她直盯着眼前男生的唇角,僵硬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吐息拂过男生下颚,孟聿峥敏锐感应到,也猛地一下意识过来。
空气有过几秒钟的凝滞。
静到孟聿峥听见旁侧树丛的沙沙响音。
他们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近到他觉得自己若是再不把控,也许一低头,鼻尖就会抵上她的鼻尖。
女孩子娇弱柔软的身体仿佛还在他手心之下微微轻颤,就像一只雏鸟,初次落入新手猎人的怀抱。
她的手感好极了,味道也特别香甜。
他喉结上下微动,情不自禁地唤出:“归要……”
她有没有应他?有没有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她都快记不得了。
只感觉,他气息仿佛越靠越近。
心脏快要蹦出去了。
归要一呼一停,不够节奏,甚至少许急促。
世界炽热而潮湿,在最后一刻,她推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