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敏重重叹了口气,翻身,继续睡去。
早上的公园多的是身体健康的大爷大妈运动散步,成年人在晨跑,小孩子也跟在后面,一个劲儿欢腾跑闹。
七月中伏天,早上七八点以后温度便开始攀升。
归要跑了一个小时,累坏了。平时八百米都够费劲儿的,今天竟然绕着公园跑了十来圈。
很够了。
她想。
于是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去公园外的小摊上买点早餐给顾晓敏。
之后的日子也一如这天。
她难得主动坚持运动,早上六点出发,八点回家,顾晓敏正好起床上班,吃掉她买的早餐后,同她挥手告别。
归要某天晚上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当时她刚入睡,抱着史迪仔睡得迷迷糊糊的,恨不得谁都不要来打扰她。
结果手机便很不懂事儿地响起来。
她性子好,接起来的时候语气恹恹,也没发脾气,若是换作文菲,估计会破口大骂,骂得对方不识亲爹娘。
她瓮声瓮气地问了声好。
对面静了一瞬,接着传来一道极其熟悉的笑声:“睡着了吗?”
声音贴着话筒钻进归要的耳朵里,激得她浑身的细胞全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去看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孟聿峥”三个字。
“你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
不对。
归要想了想,又问:“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连着一个月没有联系没有消息的人,却忽然在这么一个深夜给她打了过来。
归要哪里知道,半个小时前的孟聿峥还躺在家中床上,想这人怎么能整整30天,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想过找他?
他跟着自己京中那群哥们儿玩了一个月,满世界飞来飞去没个定脚,可唯一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就是查看手机消息。
他那群发小说他一天看八百遍手机,也不知道那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孟聿峥懒得解释。
满脑子都是——难道她不想问问他近况,不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不想,他想。
是以孟聿峥艰难将手机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他纠结了无数次,最后败给了深夜里不可控制的情绪。
他的声音听上去随意极了:“睡不着,就想给你打个电话。”
归要眼睛闭着,但脑袋还在转动。
听声音,应该是他一个人呆在某处静谧的空间里给她打的这通电话,有点儿漫不经心的,那边偶尔有两声“哒哒”的响声,大概是在抛玩什么小物什。
他好像放空思绪的时候常常这样。
闻言,她轻唔,说:“那我陪你说会儿话?”
其实是不想挂断这通电话。
她觉得听筒里孟聿峥的声音有些好听,她想多跟他说会儿话。
孟聿峥哦了一声,还是感觉不怎么上心,可嘴里却问道:“这么早就睡了?”
“嗯,每天早上六点会起床跑步,锻炼身体。”
“哟,挺稀奇啊。这八百米都够呛的人,自个儿去运动跑步?”
这话归要就不乐意听了:“我不喜欢800米,那这800米不管怎么变我都不喜欢,你能明白吗?”
“能啊,”他说,“就相当于,你不喜欢孟聿峥,所以不管孟聿峥做什么你都不喜欢。”
这么理解是没有错的。
但是。
归要睁开了眼:“你不能拿孟聿峥做例子。”
“为什么不能?”
“孟聿峥不一样。”
那边顿了一下。
再开口问的时候,声儿不易察觉地轻了几分:“孟聿峥哪里不一样?”
孟聿峥和讨人厌的800米,那能一样么?
可归要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一时怔在那里,想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掩人耳目的说辞,只能敷衍着:“孟聿峥能教我物理,800米只会让我体育不及格。”
孟聿峥哦。
归要转了个方向,继续同他说些有的没的,都是这一个月在望城发生的事情。
譬如文菲上次去体验店玩游戏的时候,和旁边一男生吵起来了,文菲说他菜,那男生说她虎,文菲气不过,抡起胳膊就给了对方一耳光,学体育的女生啊,那一巴掌不是盖的,把那男生抽得当场哭了。
譬如她现在长胖了一点,所以不得不每天跑步锻炼,可越这样,顾晓敏就越爱给她做好吃的,归要的减肥计划老是被中断。
她跟他说了很多。
孟聿峥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搭两句话,清冽的男声就像是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归要听着听着,头忽然就埋进了被子里,无声地偷笑起来。
直到孟聿峥在那边说半天都没人应,开始奇怪人哪儿去了,归要才轻咳一声,说自己有在听。
但她确实坚持不了太久。
渐渐的,归要还是觉得困乏,脑袋贴在手机旁边,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因为太困,那天两人后来的对话她都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孟聿峥最后轻轻对她道了一句“晚安”。
那声晚安,酝酿着别样的温柔,就像一只抚摸她头顶的仁爱的手,一下又一下,将她哄入了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