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边的归要隐入楼层里,上了三楼,平息好情绪后,一开门,闻见了油爆虾的香味儿。
外公听见她回来的动静,问了一句话,归要心神不宁没听清,将芝麻油放在桌上后,又飞快跑到房间的窗口去。
刚好看见孟聿峥离去的车尾巴。
层层树隙之间,看见车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小区门口。
归要趴在窗台上,方才情景再次浮现,历历在目地重新上演。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知他来势迅猛,也明知这样的迅猛追求多少混杂着不靠谱,寻常女孩子没谁能这么轻易便接受他。
可她还是高兴。
大抵因为那个人是孟聿峥。
走出房间,顾崇敬正好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刚叫你呢,你怎么不吱声儿?”
归要刚走神走到天外,理亏,遮遮掩掩地敷衍了句没听清。
着急想转移话题,在看清满满一桌丰富菜肴,却吃了一惊:“明天才是除夕呢,今天吃这么好,那明天吃什么?”
“明天有明天的菜单,”顾崇敬乐呵起来,“吃完了下午咱俩去买点年货去。”
归要却不依:“家里还有好多吃的,咱不买了,到时候都走了您也吃不完。”
“不行,你表哥初二要带着茜茜来玩,这点儿哪儿够。”
都扯到这里了,外公又转而开始同她说起表哥的闺女陈茜茜。
茜茜今年两岁,长得圆嘟嘟的特别可爱,又机灵又会来事儿,今年第一次上幼儿园,据说当天所有小朋友都哭了一遭,就茜茜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玩积木。
老师夸她,说茜茜真乖,真独立。
谁知道茜茜却来了一句:“反正回家也见不着爸爸妈妈,在这儿还能多玩会儿。”
顾崇敬说起这事儿便又要夸一道茜茜人小鬼大,可归要却听出另一层东西。
她不露声色地探问道:“哥哥嫂嫂工作很忙么?”
“你哥哥协警那工作可不成天就忙,但你嫂嫂……”顾崇敬欲言又止,“跟你二姨关系不好,都不怎么待在家里……”
这话说得隐晦。
归要听出了个七七八八。
表哥现在还跟着二姨住在一起,嫂子年轻,受不了二姨那臭脾气也在理。只怕是现在婆媳闹僵,嫂子搬出去租了房,留个表哥架在中间左右为难。
“是你二姨自己把日子过得鸡犬不宁,”顾崇敬给她夹了个鸡翅,岔开话题:“大过年的不说他们……公园那边新修了一个广场,旁边开了好几家超市,待会儿我俩都去逛一逛。”
“……好。”
下午的时候冒了点儿太阳。
望城的冬季只在过年这几天是最暖和的,风刮在脸上也不割疼,她干脆卸了围巾,整个人也轻快了许多。
外公腿脚不方便,两个人走得很慢很慢,一路有碰见的老熟人,外公纷纷笑着打招呼。
归要当年考上京大这事儿在这一块算是传开了,有认识的阿姨上前来问,语气浮夸地称赞她,她没反应,旁边的顾崇敬倒是笑得眼睛都没了。
可那阿姨说着说着就绕到了姑娘家在大学谈没谈男朋友,顾崇敬故意笑着啐了一声那位阿姨:“才刚上大学呢,哪儿那么快!”
“真的假的,我刚刚还听见你们楼下那个赵大姐说今早有个男孩子来找你们家要要,两个人感情好的咧,结果不是男朋友呀?”
归要:“……”
谣言的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更离谱。
顾崇敬听了这话,转头来看她,是在问她真假。
她赶紧解释:“那个只是我同学……”
阿姨见状,笑起来,连忙开脱肯定是赵大姐眼花看错了,一通天花乱坠的说辞将这件事儿掩盖了过去,然后说着说着,莫名其妙说到她自己有个侄子也在京城工作,问她能不能认识认识,两个同乡年轻人在京城也能彼此照顾照顾。
原来目的在这儿。
意图昭彰得与某人要他联系方式时一模一样。
这时候想起孟聿峥实在有点莫可名状,归要提神,直截了当地拒绝了阿姨。
都是老邻居,阿姨也不强迫。
只是这事儿便不了了之。
顾崇敬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只念叨还要去买点小酥糖、玉米糖,说是茜茜喜欢。
这边的超市正在做新春优惠,人挺多,归要牵着外公走得小心翼翼。
两家超市门对门,竞争特别激烈,各自放着音响,嘈杂而喜庆的广告和音乐入耳,归要听得头疼。
这一带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曾经五步一个熟人,三步一个同学,如今倒是慢慢没有当初的熟络了。
她想起初高中那会儿,不论冬夏她都会骑着自行车经过这两家超市门口,前方那个一到晚上便灯火通明的地方一开始是站着顾晓敏,后来,就变成了表哥陈南枫。
那时候表哥辍学还没被二姨使关系塞进协警,每天都来接她,后来她高三,表哥上班了便抽空来接,有时候会钻进超市里给她买小零食,那些零食隔天便会成为她的午餐,只是夏天不行,夏天表哥买的是冰棍儿,她只能坐在自行车后座里,吃着快要化掉的冰棍跟表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