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出外公特喜欢孟聿峥,一口一个“小孟”,语气绝非是昨晚把人叫上来后的生疏与防备,反倒是亲和许多,拿他当了自己人。
不是不知道孟聿峥在拉拢人心这方面本事最大,可她没想到竟能这么快……
外公拿的酒是自家泡的药酒,高浓度二锅头打底,醇香浓烈,不能喝酒的人一小杯便能醉倒,同孟聿峥平时喝的洋酒全然不是一个性质。
她担心外公喝坏身体,控着酒量不敢让他多沾。
显然孟聿峥也是这么想,话语推辞之间,大半杯都被他一个人喝了下去。
喝到最后,她渐渐开始担心起孟聿峥扛不住了,可眼见着两杯正常大小的玻璃杯见了底,这人依然面不红气不喘,酒量深不可测。
今夜望城欢庆,平时不怎么打开的两江灯光也配合跨江大桥全面开启,灯光红透半边天,窗外夜幕不落,各家济济一堂。
归要还是看不下去了。
在孟聿峥的酒杯再次空了的时候,她忍不住贴过去悄声对他道:“这酒后劲儿大……”
话没说完他便偏头看来,漆黑幽深的眸子撞进她忧虑的眼睛,他看得愣怔了一下,只笑了笑,朝她微微偏头过去,同样放低了声的温磁音感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宽慰:“没事儿,外公高兴。”
这一来一回,真像是一对在酒桌上配合默契的新婚小夫妻。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看她的眼睛认真得很,归要神色微动,心脏又开始乱蹦起来。
最后她还是替他斟上了酒,没倒多少,刻意控制了量。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从旁边无声伸了过来,孟聿峥低眼,扫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轻捏着一罐小酒瓶,指节微曲,抬起,又放下。
干净婉约,如同那姑娘本人一般。
与此前他在酒吧外故意作坏,她替他点上那根烟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如果她是他的。
他是说,如果。
在她斟完酒后,他会将酒瓶放置一旁,然后在桌底下悄悄将她的手牵住,紧紧相握。
任何场合,哪怕是有众多位高权重的席宴,他都愿意这样去做。
同样,席宴散后的混乱深夜里,他也会死死扣住这十根纤指,与她抵死缠绵。
归要。
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仰头将那杯酒饮下时,转眸轻笑,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清艳的眼角眉梢。
——他要定她了。
第20章
那晚归要没敢让外公喝太多。
像个小管家, 冷着脸举着那瓶空了的小酒瓶骗外公没了,再喝就过量了。
但其实心里最清楚,那里头大半都是孟聿峥喝的。
外公不是个贪杯的人,后来酒足困乏, 她扶着外公歇下, 都说喝了酒最好睡觉,外公躺下后没多久便睡熟了过去。
归要从门外往里望, 外公呼吸起伏平坦安稳, 微微响着鼾。
客厅电视还在播放联欢晚会, 高亢喜庆的背景音就着某位当红歌星的唱腔,余音缭绕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她轻手关上门, 孟聿峥就斜斜倚在一旁的墙上, 头也轻磕在墙,闭着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等到她上前询问的时候,他才缓缓睁开眼, 清浅地笑看着她,瞳孔还有焦距,但到底还是喝了那么多烈酒,再清醒也是醺醉的。
可是喝那么多, 竟然还能保持住清醒。
孟聿峥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低哑, 低到仅此二人回味:“想出去玩会儿么?”
“去哪儿?”
“随便哪儿都成,”他顿了顿,又笑说, “你陪陪我。”
归要敏锐地捕捉到他尾音里难得的柔软,心便再也硬不起来。
她答应了他。
晚上十一点的除夕夜, 街道上却并不冷清,临街马路边有许多在放烟花的人,孩子手里拿着小烟花棒,惊喜尖叫着喊爸爸妈妈。
冷风刮过,归要微微哆嗦,收回眼。
出门的时候忘记带围巾,寒风灌进领子里,透人骨头地冰凉。
她拉上帽子,外圈毛领茸茸,围得整张脸都小了一圈。
孟聿峥偏头去看她时,姑娘露出一双亮晶澄澈的眼睛,模样乖巧温静得紧。
大脑到底还是被酒精麻痹了些许,大概是真喝糊涂了,那漂亮如吉祥娃娃的模样他看得心里直痒痒。
可喝了酒的男人不敢对人家动手动脚,于是他转开眼,看向另一侧的半山风景。
归要听见他一声哂笑,疑惑抬头,见他唇边挂着慵慵懒懒的笑,发丝被夜风吹起,轮廓在夜色里更加清晰坚毅。
她怕是自己面貌有古怪,抬手在帽子上摸索了一圈,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轻轻嗔他一眼:“你笑什么?”
他还是那副不怀好意的死样子,暗声反问:“真要我说?”
归要上过好几次当,这次反应倒快,侧过身,说算了。
免得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叫人难以招架的话。
她鲜少这样认怂,只是迫于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心知自己脸皮厚不过这人。
冷风吹得她的困意清醒许多,也吹得他的醉意减了不少。
两个人路线并没有事先说定,却步调一致地朝着江边人多热闹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