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自己是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她在一个望城的冬季。
和陈南枫。
梦里面是顾晓敏带着她回外公外婆家,那一年全国大寒潮,许多南方城市都下了雪,可梦里她一点儿也不冷,系着一条大红色的兔毛围巾,蹲在雪地里,同陈南枫一起拿着一根树枝,寻了一块干净的堆积起来的雪地,比拼谁的字更好。
陈南枫自然是比不过她的。
她自小被顾晓敏逼着练书法,小时候的培训班没少上,小学中学的时候年级办了个文化交流展览会,她的字画还被老师拿出去作过招牌。
她那个“孟”字写得尤其好。
举着毛笔落下时,一气呵成,遒劲有力,潇洒得全然没有一个女孩子的婉约柔和。
可那天和陈南枫比赛的时候,她故意没写,站在旁边偷瞄着陈南枫的字,看见他落笔写了个“姚”。
姚陶的姚。
她狐疑,那时候还不知道陈南枫已经偷尝禁果,只以为他与自己一样,有了个暗恋的姑娘。
而孟聿峥么。
好学生学习好到一定程度后,名气莫名地大,就连在实验附中的学生那边都藉藉有名,她怕自己写出来陈南枫就猜着了,到了最后也没敢写,只行云流水地题下一排——“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时,脑海里首先蹦出的一句词。
少年骄傲如灿阳,意气风发。
陈南枫也不明白她,只笑着调侃,说我们家小要要这是胸有大志,不输男子啊。
她也不解释,只瞧着那排字默默地笑,可下一瞬,便被隔壁那堆打雪仗的小孩儿抛来的雪球毁了个稀碎。
想想,那时孟聿峥于她而言实在太遥远,两个人永远都在相交,然后相错,仿佛两条并不平稳的陌生平行线,她沉默地惦念,而他总是连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陌路人的不上心。
所以她从未想过,那样遥远的人,会有朝一日,在事后的清晨里,作孽一般地将她亲吻戏弄至醒。
温馨平淡的梦境正暖人心,就这么被他毫不留情地破了。她不愿回到现实,不满地哼唧一声,闷闷的,有种被扰了清净后的恼。
她闭着眼,听他闲闲道:“今儿有个早课,来不及了。”
她分离意识,还心想既然来不及了不如赶快去上课,说不定还赶得上。
莫来打扰她的美梦。
然而孟聿峥的思维不是普通人,那脑子同她转的方向不大相同,说完这话后手不慌不忙地伸进被窝来,一紧一放一揉搓。
上一秒还说着快来不及的人,这一秒却从后面围抱着她,大有再共云雨的架势。
她猛地惊醒。
“孟聿峥!”她及时抵挡住他伸来的手,眼里是睡眼惺忪也挡不住的愤怒:“你过分了!”
她这才睡几个时辰?缺德。
而比起她的慵懒赖床,他倒是神清气爽。
早换好衣服,收拾打理得干净利落,衣冠楚楚地半躺在她身侧,撑着脑袋,瞧着她发笑。
这分明就是准备出门,临走前不死心非得来折腾烦扰她一道。
没完没了,作恶没个尽头。
归要瞪他。
他没什么扰人清梦的愧疚感,低头来亲了亲她,假意善心地提醒她:“记得下午的课,别睡过头。”
归要往上拢了拢被子,又听见他忽地压低了声,捏着正宗绅士的伦敦腔,却极为浪荡地吐出一句:“I was very satisfied last night,my puppy。”
昨晚我很满意。
puppy……
这个称呼,是昨夜她低头去与他接吻,他往下摁着她的腰一同沉浮时,他抵着她的鼻尖轻声唤出的。
当时灯影交辉,阴影同视线相叠,他性感羁野到不行,平时的放荡成了情境气氛最好的一把火,灼烧得她心神荡漾,一塌糊涂。
可此刻荷尔蒙退却,没了氛围熏陶,她羞耻到只想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别再见人的好。
被窝里的姑娘耳根子瞬间红透,她不搭理他,孟聿峥也不再逗她,沉沉一笑,在她鬓边轻吻,起身离去。
他开车算快,可那堂课还是迟到了。
所幸那门课的教授也是个随性洒脱的,那天同他一起迟到了十分钟。
他被扣学分,教授被扣工资。
坐下的时候张铭阳差点给他跪下,松了一口气:“峥哥,峥大爷!您要再不来,今儿这堂课的实验展示就得我上了,我他妈哪儿会这个?!”
孟聿峥却明显心不在焉,翻着那本崭新教材,出神想着些别的事儿。
张铭阳见他不理自己,覷了他一眼,却一愣,那话到嘴边硬生生地被折了个弯,贱兮兮地道:“哟,峥哥哥,昨儿晚过得挺激烈啊?”
这话总算叫孟聿峥回了个神,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张铭阳轻啧,指了指他的衣领边缘微微露出的那块皮肤,尽是男生之间应懂的默契与坏:“这是哪家小猫儿抓的吧?”
孟聿峥瞬间明白过来,不明不白缓缓哼了一声笑。
这是默认了。
“我说今儿早八你怎么还彻夜未归,敢情春宵一刻值千金,那点儿不上不下的学分儿算什么呀?来来来,让我看看哥哥伤得重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