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下的淤青,预示着这几日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方才她便想说,只是一直听他唠叨没有开口的余地,现在刚好可以说。
“好。”辛惟清点头,往窗边走去。
而本来守在窗边的黑影一闪而动,辛惟清顿住步子,往后轻轻一瞥,他知道沈归君肯定早已经发现了,但她未说,便证明她知道那人是谁。
这样想着,他还是将选择的余地还给归君。
归君等他离开之后,才漫步走到门口,抬手在梨花木门上抚摸着那一条条雕刻出的纹路,眨眼之间,指尖飞出一根银针穿破窗纸向外飞去。
但那人身形矫健,一下便避开,随后将门踹开,迎着月色嘴角荡着一抹邪笑,宛如一个从地底下爬出的恶魔,轻轻呢喃,“姐姐,你病好了?”
归君冷眼看他,但又有些无奈,因为沈道桉身上总是带着几分孩子气,他年纪又轻,但心思又沉重。
沈道桉自顾自的走进屋子里,顺手还将门带上,手里虚虚提着一个药罐子,略显神秘,“你知道我做什么去了?”
归君收回手,将插在门框上的银针捡回来,放在手心里递给沈道桉,一脸认真,“你如果闲的没事儿做,便拿针插插脑子。”
“姐姐,你的手受伤了,方才在房间里的人可真不细心,哪像我,我给姐姐带了药。”他转身走向里屋,正想将手中的药瓶放在桌上,却见到那桌上早已经有了一瓶药。
沈道桉眼神冷了下来,舌尖顶住右腮,不耐烦道,“看来这贱人早已经给姐姐带了药啊。”
她手指的伤是因为面圣时怕自己晕过去,从而插出来的,方才辛惟清也没有提过,但他仍然为她带了药。
归君看着那瓶药,细想方才辛惟清走时的场景,应当是那个时候放在桌上的。
“扔了。”这边沈道桉已经要将药甩出去。
“沈道桉。”
这是沈归君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连名带姓的唤他,沈道桉重重的将药搁置在桌上,回头盯着沈归君,“你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在药里下毒,为什么不让我丢?”
归君拿捏不住这少年到底在疯什么,只能放软了语气,“你来做什么?”
沈道桉全然将那里当做自己的房间,单脚翘在圆凳上,“我来告诉你,我寻了差事,你知道是做什么吗?”
“什么?”她的确不知。
“正六品,昭武校尉。”
见他那么自信的吐出这句话,归君忍不住笑出声,“昭武校尉是散官啊,弟弟。”
沈道桉怎么不知道,他只是得了个官职来炫耀一番罢了,被沈归君这番鄙视,他不舒服极了,“这不也是官阶?具体的官职还未定下罢了。”
归君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他这是真傻还是假傻。
“好,我不比那死太监要好吗?”他问,突然发现了什么,快步朝她走来,直接伸手扯下了她头上的金簪,下意识便要藏起来。
“沈道桉,还给我。”归君下意识一脚踹去,抬手就着他的背部便是一掌,疼的他连连后退,靠在八仙桌案旁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归君。
“簪子,还我。”她道。
沈道桉见她动了真格,更是兴奋了去,但又怕她真生气不理会自己,于是便将簪子递了出去,一脸认真,“为何要戴他给你的东西?不对,这簪子是他给你钗的吧?”
归君接过簪子,不想同他废话,“你若是真的闲,便去帮安乐郡主将书都抄了,我没记错的话,太傅罚你的可多了,你若是再不弄,可是要翻倍的。”
沈道桉垂下眼,一脸无奈,“我今日还帮你教训了元九安那个畜生,你现在便拿安乐来威胁我,这算是什么个事儿?”说着还带些委屈的情绪。
“你教训了元九安?”归君诧异。
沈道桉点点头,一副想要奖赏的模样,“你是我姐姐,他动了你,不就是往我沈道桉的脸上丢石子?那我能忍?”
“我潜入到他在京城的居所,抓了三十只耗子,二十条毒舌,让人放在他最喜欢的待的院子里,你是不知道他的叫声有多么洪亮,隔着几条街我还能听见他的叫唤声。”
“没必要。”归君沉着眼看他,语气冷淡。
沈道桉想着怎么样也能得到沈归君的夸赞,但没想到迎接他的是那么冷漠的沈归君,他心底一颤,忽然笑不出来,“为何没必要?他今日差点砸死你!”
“你得罪他,他来日还会找你麻烦,不值当。”
她道。少年虽然顽劣但从未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儿,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少年顽劣但也会护着她。这让她承受不起,她所能要的祈求得到的,都是她费尽心思得来的,也只有她用尽手段得来的好,她才能安下心,反倒是突如其来的,她接受不住,她害怕。
“反正已经得罪了,怕什么,他敢来我便废了他。”少年又兴奋起来,右手拍打着桌面,但是又想到面前之人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开心欣喜,心底里那刚刚涌起的开心又沉了下去。
“沈道桉,你不应该把心思打在我身上,若是我们互不干扰我不会对你不利。”
好言相劝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沈道桉垂下眸子遮住眼里的失落,心底里的高傲不允许他表现的弱势,但环绕在心口的郁气又让他万分气恼。
“姐姐,你那么有趣,怎么对我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