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姝虽然从来不把这些话放在心里,可耳目濡染久了,潜意识还是会被这些教条无声蚕食。
她往往也是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某些时候的想法竟然会被这些教条所束缚!
然而幸运的是,自小她心底便有股淡淡的执念,那大抵是个与皇宫八字不合的执念,引诱着她反叛又出格。
这个执念令她既不乖巧懂事,也不柔婉端庄,为世人所厌,为两亲所不喜。
可眼下这个佛者,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芙姝甩甩头,感觉一定是她今日泡池子太久产生了错觉。
远处佛殿里的钟声穿透云雾,直抵人心,此时天色近晚,一日的修习也将结束。
他道:“该起了。”
芙姝这才发觉,身上早已不痛了。
此后几个月,芙姝都在跟着弥空锻体,听说山下的邪祟已经除得差不多了,下山除祟的弟子也回来了,冷清许久的太华山又逐渐热闹起来。
太华宗还特意设了接风宴,是专门给下山的弟子设置的,大家都能去,妙寂先前给过她一本太华山修士名册,芙姝想趁机去认认人。
傍晚,芙姝与弥空一齐来到太华主山,现场已经热闹非凡了。
第10章 第十章剑修
她看到不远处的太华山的师姐们正在舞剑,她便甩开絮絮聒聒的弥空,一头扎了进去,舞剑完毕后,又替她们拍手叫好!
见她是生面孔,几个大姐姐纷纷朝芙姝围了过来,一双大眼亮晶晶的:“好漂亮的小师妹,你是哪个宗门的?以前没见过你呢?”
芙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凌师姐你吓到人家了!”
芙姝瞬间就被女孩子们包围了。
当她自报家门后,一众师姐又向她投来些许同情的目光。
在她们印象中,妙寂虽然长了张美艳的脸,罚起人来却是凌厉又不留情的。
“没事,你日后若是在和尚堆里待闷了,便来太华宗寻我,我叫凌微!”
芙姝甜甜一笑:“谢谢凌微师姐,我,我想学太华宗的剑法!”
凌微眉头一挑,可是她知道芙姝是凡人之躯,这剑法大概率是学不成的,可是她不好弗了芙姝的兴:“好啊,咱们太华宗有许多漂亮的剑法呢,学起来也很容易的!”
漂亮的东西一般都不实用。芙姝敛了笑意。
凌微瞧了瞧远方妙寂所站之处,随后客套地朝芙姝笑了笑:“尊者来了,我们先入席了,小芙师妹得空记得来太华山习剑!”
芙姝何曾听不出话里的客套,可是她早就习以为常,反正只要凌微最后肯教她习剑就好。
太华宗地方很大,夜凉如水,满地清辉,晚风拂落一树皎白梨花。
她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的佛者面容冷隽,鸦睫微垂,月色清辉落了满身。他旁正站着其他宗的掌门,他似乎也在认真攀谈,没注意到她。
芙姝心下微悸,她以为他一直都是高不可攀,无比自持的,如今这样和蔼地同人攀谈,倒是有了几分人气。
她不再看他,欣然转身走向别处。
她走远后,佛者才慢慢将目光转移至她的背影。
宴席很快开始,因为他是策划下山除祟的主力,所以席位特别靠前,跟几个宗门的长辈们一起入座。
掌门们都有自己的夫人,而芙姝却坐在弟子席里,同弥空吃着花生米。
“你应该同师尊坐。”
“我不要同他坐,他的席位都没有荤菜。”
“……”
弥空瞅瞅自己面前,不也是一堆素菜么?
“可是没人会给师尊下毒。”
芙姝嗤笑一声:“越位高权重的人越危险,你不知道么?若是我表现得和他太亲近,就会被不怀好意之人误会,我这么弱,他们想下手定会先挑我下手,还不如疏离些呢。”
弥空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你先前在宫里也是这样生活的?”
“是吧。”
弥空侧目瞧着芙姝,忽然有些恍然大悟。
她虽长得娇俏可爱,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可大雍的皇宫里个个都是人精,更何况是帝后之子?
狼跟狼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小绵羊。
她笑眯眯地往弥空碗里夹菜:“你先吃。”
她抬目望向那高座上的人,他垂眸时,眼中带着悲悯,如同神佛俯瞰人间。
宴席过半,一个剑修从门外走进,芙姝眼前一亮。
“他是谁呢?”
弥空介绍道:“太华宗玄悯真人首席大弟子,荀卿,身负剑骨,是个少年天才。”
可是宴席都快结束了,他还来做什么呢?
芙姝闻到股血腥味,而后又他的袍袖中有淡淡的血迹,他大步上前,拱手对座上的几位太华山元老道:“报告师尊,云梦泽确认已失守。”
他生得很漂亮,齿白唇红,鼻梁高挺,纤长鸦睫下的眸里敛着点清润的光华,说起话来温恭不卑,皎厉不亢。
真是个如璞玉般的少年。
“好漂亮。”
她不知不觉就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直至弥空捂住她的嘴时,她才发现自己真能把话夸出口。
少年瞥了她一眼,站着没动。
旁边几个宗门的弟子看着热闹,心里唏嘘。
她可是同尊者成了亲的,怎还这般光明正大地觊觎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