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惊喜,“你还懂中医?”
她做过一些功课,却不喜欢卖弄,“感兴趣而已。”
他们离得非常近,几乎是肩并肩倚靠在流理台前。程云清视线垂落,不由自主定在林旭大腿上那处伤疤。犹豫一瞬,她还是问出口:“你……这是枪伤吗?”
林旭一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认得?”
程云清摇头否认,“不认得,和平年代哪这么容易能见到枪伤?可我是医生,在论文里看过一些案例的图片,猜的。”
说着,她转身走到餐边柜,取出两只和茶壶同样花色的白瓷杯,青花唐草纹,杯壁薄薄透透的,握在手里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程云清将泡好的茶分别倒进去,大方道:“没关系,不想说可以不说。”
林旭的表情突然浮现出些许不好意思,轻叹口气,开始讲述:“我以前也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但有一年不小心被人给骗了,干过一段时间的传销。那个基地在一个深山老林里,四周的墙挂满了高压电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进去就先扒光了,一丝不挂用高压水枪冲一遍,晚上几十个人睡一屋,那味儿别提多难闻了,饭也不给吃饱,怕你有力气跑啊,不听话还要挨打,我肯定不可能老实待着啊,逃跑被发现了,这一枪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林旭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完,用拇指和食指对着腿上的疤痕比了个手枪的动作,“砰——”
空气静默着,程云清面无表情地回望,林旭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端起杯子遮掩似的抿了口水。刚泡好的茶水很烫,他难得狼狈,皱眉轻嘶一声。
程云清没笑话他,而是点评他编的故事,“骗人!”
她知道他没说实话,明显在故意打马虎眼,并且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她到底是否相信他说的,可能觉得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亲近到能互诉衷肠,分享过往的秘密吧。
果不其然,林旭大喇喇伸长腿,倚着流理台哼笑道:“……不信啊?你没看过类似的新闻吗?”
他对着杯子吹了吹,低头喝了口茶,认真品了下,味道微甜,后味略苦,但很快回甘,带着清淡的药气。他继续说:“如果平时不经常联系的朋友和亲戚突然要给你介绍外地的工作,或者约你去旅游……那你就要当心了。”
程云清像是随口接的话,“知道,前段时间社区的李警官做入户普法宣传,跟你讲过同样的话。”
“是吗?”林旭笑了,不疾不徐道:“那看来这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啊,我也能干。”
语气自然而然,甚至有点儿轻松,听不出任何异样。
程云清不再多想,见林旭很快喝完了一杯茶,回想起不管是吃饭还是喝水他好像都跟赶场子似的,速度很快,问:“不烫吗?”
“习惯了。”
“这种习惯可不太好。”
林旭从善如流地哦了声,看她抬手拧开水龙头,清洗他用过的那只杯子,流动的水拂过白瓷青花,在她纤长细瘦的手指里翻飞,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说:“很漂亮。”
“嗯?”她侧过脸看他。
林旭笑着解释,“杯子——”
他今天晚上称赞她的裙子漂亮,杯子也漂亮,明明看起来是很直截了当的人,每当这种时候反倒含蓄起来了。她忍不住跟着轻笑,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这是前年我去景德镇时买的,一套一壶六杯,叫唐草。”
林旭完全不懂,但谈兴很高,虚心求教问:“唐朝的草?”
见他感兴趣,程云清一笑,“意思差不多,就是唐朝流行的花草纹样,最早起源于古埃及,国内忍冬、牡丹、石榴、兰花比较常见,这套是流云纹加莲花。”
程云清把用干布擦净的杯子托到他眼前,顶灯照射下,唐草的花纹简直要穿透薄薄的杯壁,“你看,留白很有意境。”
她一身很显气质的浅色,雅致轻便的家居服,看起来素面朝天。刚洗过的头发松松扎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颈项。灯光温柔而缱绻,将她的皮肤映衬得如瓷般莹润柔和。
林旭垂眸看着她,声音愈发低沉,“你喜欢收集杯子?”
“谈不上。”但刚才打开餐边柜时露出的各种形制的杯碟盘壶,又让说这话的程云清有点心虚,“偶尔买一下。”
林旭继续问:“你还喜欢摄影?”
程云清诧异地看向他,微微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复又下意识自谦道:“也算不上……摄影,就是拍拍照片。”
“玄关的照片墙是你拍的吧?”
“那或许是我在网上下载的照片呢?”
林旭眸光转向远处客厅沙发旁的小圆几上的一些摄影器械,“还有你的相机和镜头。”
程云清笑了,说:“我早发现了,你的观察力很好。”
林旭挑挑眉,也笑道:“傍身的技能。”
气氛太过轻松缱绻,程云清半打趣半揶揄道:“那你还不如多掌握一些急救技能,那才是真正的傍身。”
林旭顺势道:“巧了,我正想学一下心肺复苏呢,程医生能不能现场教学一下?”
程云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有什么难的?”接着眼神逡巡一圈,“你跟我来。”
林旭欣然答应,按照她的示意在客厅的地毯上平躺下来,程云清则跪坐在旁边,“首先要确认患者心跳停止,意识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