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车子在一处小镇上停下来,他们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饭店坐下。
老板看起来四十多岁,一嘴的烟酒牙,头发白了一多半,给他们上好菜之后就坐在门口抽水烟袋。
冯栋大概是想喝酒,眼睛不时往门口收银柜上摆放着的那排泡了各种药物和蛇虫的玻璃瓶瞄。
林旭吃了几口饭菜,听冯栋压低声音道:“旭哥,三哥让我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为了见大老板?”
“不然呢?”
“整这么神秘,搞得跟拍电影似的。”冯栋絮絮叨叨地抱怨。
林旭不理他,兀自往嘴里扒拉饭。根据之前掌握的线索,他估计,这里应该距离乔三他们盘踞的金矿所在不远了,希望这次真能把隐于幕后的“大老板”成功抓捕。
林旭很快吃完,起身问厕所在哪里,坐在门边的老板用烟枪指了下后院的方向。
刚穿过后门,林旭就被人一个大力扯到了角落里,隐蔽在一堵水泥砖墙后。
林旭反应迅速,抬脚欲踹,何烨明连忙松开他躲避着后退两步,却发现对方及时收住了腿,这才反应过来他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何烨明抬手点点林旭,咬牙切齿道:“你小子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林旭上下打量一眼明显当地村民打扮的何烨明,为了装得逼真,不仅化了妆,还特意染了和饭店老板同款的半白头发。
林旭笑起来,“何队穿这么朴素,我这不是一下子没认出来吗?”
何烨明作势要打,“少贫嘴!”
林旭连忙赔笑说:“辛苦何队了,我错了。”
“长话短说——”何烨明走上前,把手机和微型摄像头递过来给他,“已经基本能锁定目标了……”
“是代号‘老猫’吗?”林旭回想起进任务前看过的那一叠厚厚的嫌疑人资料,其中有一个履历非常漂亮的商人,社会上体面的名号一大堆,尤其热衷慈善行业,到处盖教学楼,他老家就是这边的。
何烨明轻啧,满眼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意,“对,你们那个‘大老板’家的祖坟就在下面,他这个人非常传统,生意做的这么大,每年还都亲自回到寨子里祭祖。这次回来,明面上打的旗号应该也是办这事,如果你见到的人是他,那证据链就完整了,我们会在合适的时机收网,实施抓捕。”
林旭沉默着,驾轻就熟地将所有东西藏好。
十个月前,他从上一场任务里惨胜,侥幸捡回一条命,在医院病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伤还没养好,紧接着就被派到江州,开始了这项任务。
云南的边境线长达四千多公里,山高林密,地势复杂,光靠有限的边防战士日夜巡逻、堵卡,边防检查等拉起的防线,根本做不到万无一失,更不用说,许多不法分子绞尽脑汁想各种办法,丧心病狂到利用妇女儿童,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武装贩运,也要将违禁品运进运出。
乔三所在的大型走私集团主要做的就是黄金,但这两年边境查的越来越严,他们之前摸索出来的好几条线路都被彻底封锁,只好舍近求远,转向江州,开始走海运。
对于这种有领头羊且层级完善的犯罪组织来说,发现一个打掉一个的狙击战是没用的,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公安的扫荡模式。
于是,林旭便被安插了进去。
卧底行动倚重的是个人能力,所以一般派遣的都是政治和素质最为过硬的同志。越高的特情素养,意味着越高的生还率与情报质量。而想要获取更多的信息,就必须往塔尖上爬,爬得越高,摔下去的风险越大,一旦落下,必然伴随着情报丧失,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最难的从来都不是怎么打入敌人内部,而是怎么在任务收网时全身而退。
何烨明向屋内瞥了一眼,看到冯栋到底要了杯酒,一边嘬一边大快朵颐,老板又倒了一杯,过去和他喝着闲聊。
林旭挑挑眉,问:“老板是你的人?”
“嗯。”何烨明不耐烦道:“别跟我装蒜 ,你不是看见标记才进来的吗?”
林旭笑着默认。
顿了下,何烨明说:“这次乔三让你带小弟过来,怕不止是见一下大老板这么简单吧?”
林旭迟疑片刻,“他们可能想让我出一次货。”
何烨明语气沉下来,“你的意思是说,让你走一趟新线路。”
林旭低声嗯了下。
这些天,他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如果只是单纯为向大老板引荐,哪里不能见面?按照乔三如今忙不迭想洗白的路数,再不济也要找个度假村之类的地方。大费周章把他从江州弄过来,最有可能的就是让他去探路。
从江州出货,目前虽然成功失败的几率对半,勉强有得赚,但路途遥远,单从这边运过去这一项,就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如果为了降低成本,到底不如云南到缅甸直截了当。
难怪贼心不死,想要卷土重来。
之前,林旭为了上位,在何烨明的帮助下,小批量出货从未失过手,大货在他负责的环节没出过一次问题。或许正因为如此,“老猫”才会注意到他。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事物的两面性便是如此。
一旦乔三提出让林旭出货的要求,守着金矿,数目自不会少,组织上绝无放过的可能,那就必须要同时收网,才能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