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不了的时候,林施也开口让秦尘杀了她。哀求过、骂过,他从没有见到过林施哭,以前针锋相对的时候也想过,这姑娘哭起来的时候他一定要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各个角度记录下来。
可真正听见她微弱的哭声——林施现在的身体,连哭都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秦尘只剩下心疼。
她迷糊地时候会说话:
“舅舅,把人扔下……我不要回去……”
“……你怎么不把我杀了……”
“砍死我……”
……
“秦尘。”
听到林施微弱的喊声,秦尘立刻凑近:“你说。”
然而林施却不知道说什么。说杀了她?也说了几百次了,没用。
她想睁开眼,但仅仅一秒就支撑不住地闭上了。只来得及看清了秦尘的轮廓。
林施过去的人生,有过两次很难受的时候,一次是杀掉“舅舅”那一晚,一次是接受系统。
前者她只凭着一腔孤勇,强忍着恶心躲避和攻击;后者她疼得每一块骨头都仿佛被敲碎,倒在病房的地板上。
但两次,她都没落一滴泪。
因为那时她知道,自己是为了活,挺过去了,就能活下来。
只有这次,只是这次。
她感觉不到一点生机。
其实她隐隐能够察觉到自己的痛苦来源于何处。秦尘没事,那不可能是吃喝的东西,她和秦尘唯一的区别在于,她的身体里有系统。
系统连接经脉和骨骼,所以当时接受系统她全身都在抗拒。
而现在她每一条血管、每一块骨骼都在软下去——林施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是平时忽然感觉到四肢酸软一样,她的程度只会更甚。
时不时又像蚂蚁噬咬,浑身星星点点疼。
这些疼痛对于身体来说其实都不算什么,比这更痛的林施也不是没经历过。但问题在于,她的大脑最先受不了。
不停的发出要爆炸了的信号。
大概,这才是他们的目的,给她的精神摧残。
她想,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疯。
在疯掉之前,她宁愿死去。
她久久没有下文,秦尘看她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地喊林施的名字。
“没死呢。”林施听出他的担心,只好缓慢地回了一句,让身后的人安心。
“秦尘,”她又开口,叫他,“我不是在说气话,后面我大概也没力气说话了……”
“你别说……”秦尘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了,这种类似于交代遗言的语气,他逃避似的组织部。
林施没管他:“小时候我跟着外婆生活,前几年很开心,外婆会给我做很多小布凉鞋、还有小毛衣、手套,虽然过得穷,但她身体硬朗,时不时卖点种的菜,也能自给自足……”
“但后来,她病了。”
老人的病总是来势汹汹。不过是轻轻摔了一跤,从此一病不起,半瘫在床上。
“你知道吗,我亲眼看着她的几个儿女互相推诿,都嫌弃是累赘。半瘫的人也需要出去晒太阳啊,但他们嫌麻烦,直接让外婆躺在床上,一天又一天。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越来越瘦、骨架子越来越小,有一天她说她屁股好疼……”
说到这里,林施顿了一下,缓了缓情绪。
“我费力将她翻身,侧身对着我,想看看她哪里疼,结果……
她的尾椎磨烂了。”
因为迅速消瘦,骨骼突出,又长期一个姿势,直接磨烂了,化脓,直到疼的时候才发现。
“我变成了小皮球,她变成了大皮球,被各家踢来踢去。踢球的人只管顺不顺脚,哪管球受没受伤。”
“那时,我就想,我要是不能行动,还不如死了,早点投胎。”
然后下辈子不做人了。
说完,耗尽了林施所有的力气,她奄奄一息,说不出半个字。
秦尘低头看着她,一动不动,看不清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
主位上,男人看着光幕,听完林施的一番话,啧了一声,笑着评价道:“可真是,亲情动人。”
可他的嘴角阴冷,却不想那么回事儿。
过了片刻,他挥手让其他人下去,等到所有人出去之后,他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荡然无存,声音一下子变得十分阴狠:
“我提醒你,每一次掌控都会消耗你的意识,最后你只会被完全吞噬。”
然而,他的警告毫无作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从座位上起来。意识沉睡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自己吩咐:“天亮之前,谁也不许进入茧房,哪怕是我的命令。”
说完,“大人”捂着自己的胸口,沉沉出了口气,缓了缓才朝着茧房走去。
*
听到脚步声时,秦尘正盘算着最后的计划。
林施躺在他怀里,如果不是他时不时把一下她的脉搏,秦尘会真以为她就这么安详地死了。
“秦尘!”
忽然,林施提高声音,差点要坐起来。
“我明白了!我……咳咳咳……”
“别慌,你给我躺下!”林施猛的动作将秦尘吓了一大跳,看她猛咳起来又心疼。
缓了缓,林施让秦尘挡住自己,对他比划着:
[外卖,外卖是精神病院旁边的一家。]
林施这几天的脑子有点转不动,再加上从来没往这些方面想过,因此现在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