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凛掀掀眼皮,似笑非笑道:“这么维护他?”
温眠抿唇不答,本以为他要发难,可君凛转而又靠回椅背里,倦怠道:“也是,你对风和……也是这般维护的。”
“以真心换真心?”他若有所思,缓慢地重复了一遍,“那若是我对你真心,你亦能回馈于我吗?”
温眠惊得笑起来:“君凛公子这是何意,我只不过区区替身,怎么能和温眠相比?”
她掀起衣袖,露出截莹白手腕来,腕上细细的青紫血脉似河川分布。
“许是君凛公子忘了,你和温眠是有喜契在身的,而我,什么都没有。”
君凛亦是将袖子挽起,伸过手腕与她并列,血脉之间空空荡荡,像隔着山壑。
君凛声线落寞道:“我现在,也是什么都没有了。”
温眠悄然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人。
但君凛脸上的哀伤很快就消失不见,笑着对温眠道:“好了,再和我多说说温眠的事情吧。”
“梦境又不会受我控制,我并不能每夜都见到她。”温眠歪歪头,反客为主道,“那你还想知晓些什么?”
君凛沉吟片刻:“她曾和你说过,为何会是她嫁入长留山吗?我记得秋涵雅是有两个女儿的。”
温眠忍不住调侃:“怎么,你更喜欢秋凤弦?”
“倒不是如此。”君凛摇头,“当初她浑身是伤嫁入长留,所有弟子都误会她,以为她原本作为废灵髓,却伪装成是在魔族过境中身受重伤,为的就是能确保嫁给我。”
温眠会意:“再加上嫁入长留山,本就是极其风光之事,秋涵雅素来偏爱秋凤弦一事并未隐瞒过,因此天降这等喜事,他却是将温眠送了过来,很难不让人觉得事出蹊跷。”
君凛颔首:“这也是我一直对她有所误会的根源。”
温眠“在梦境中的温眠,其实对这些事情也知之甚少。她从小被关在灌湘岭偏院,很少能见到秋涵雅。再后来,在她快要筑基当夜,秋涵雅便拿了一纸喜契强行要她签下,并未说明原因。”
“筑基当夜?”君凛讶然,“她那时是快要筑基的?”
温眠向他讲述这些往事,无疑是将自己的伤口一层一层剥开给他看,再度回想大婚当夜的场景,还是会忍不住心中抽疼。
她勉强笑道:“是啊,她本想筑基之后离开灌湘岭的。奈何被秋涵雅关在水牢,无法逃脱,签下喜契只是缓兵之计。后来遇上了魔族过境,她的灵髓被毁,自然也就再也逃不出长留山了。”
君凛若有所思:“这话听起来,倒像是秋涵雅想要故意将她关在长留山,不得出路。”
“就像是……有什么他畏惧的势力盯上了温眠,但他又不想交出温眠,便以长留山的威名来狐假虎威。看似是温眠高嫁,实则是将温眠囚禁在长留山。”
“怎么可能?”温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又没办法预测魔族过境是何时发生。”
君凛意味深长底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明日就是山门大选的开幕仪式了。”他蓦地转移话题,“我今日需早点回去。”
温眠哪里肯让他离开,阻拦道:“等等,你还没有将你的推测说完。”
君凛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以洞悉的眼神望向她:“这些不过是温眠的往事,你为何如此好奇?”
温眠便答不上来了。
于是君凛伸出手来,渐渐朝着她靠近过去。
温眠见他这动作,下意识便要躲,但又心知躲闪不开,因此只脚步未动,闭上眼睛别过头去。
最后却是脸侧传来温热的触感,温眠睁开眼来,发现是君凛替她整理好了有些散乱的鬓发,指节才轻轻从她脸颊边一触即过。
他的眼中有着温眠从未见过的纵容:“好了,若是你想听,等到明日入夜,我再来细细讲给你听。”
说罢,他也不等温眠回答,径直扬长而去。
温眠沉默看着他的背影——明日,就是她计划要和殷玄烛出逃的时候了。
而在君凛的背影消失后,殷玄烛也沉默着走进门来。
他低头去收拾桌上的茶盏,不肯去看温眠:“你还想走吗?”
“什么意思?”温眠诧异地回头,“你改变主意了?”
殷玄烛语调淡淡,听不出任何情感:“我是担心你会改变主意。”
他侧目去看院外通往前峰的路:“他现在看上去,不是很好么?也看上去是真的在爱着你。”
“阿烛。”温眠打断他,上前想要伸手去抚摸他的侧脸,却被殷玄烛微微别过头去,躲闪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