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站住。”温眠方才已经见识过镇山结界前的混乱景象,当即沉声喝住众人。
说来也奇怪, 祭台头顶风雪飘摇,众人脚底邪污遍布, 如今温眠就是黑暗中最为明亮炽热的存在,因此当她开口, 反而令在场所有人都心生倦鸟归巢之感,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灵火如蛇在祭坛上游走而去,转瞬就驱逐掉众人们身边的魔物,让众人都有了喘息的机会。
温眠眼眸中似有熔金流淌,视线缓缓从修士们的面庞上滑过去,转而头顶阳乌再度清唳,灵火转变方向,首尾相衔,围绕温眠周围形成了一个闭环。
“都进来。”温眠声线泠然,“镇山结界和灵火,于现在都只是画地为牢。别忘了,你们是名门弟子,毕生所学都是为了祓除邪祟,不在此刻反击,更待何时?”
可这群修士都是门派中的小辈,早就被君凛召唤出来的魔物吓破了胆,如今见到上神印记更是彻底没了反抗的念头,哪怕抖抖索索站进了灵火圈内,手中长剑也怎么都举不起来。
温眠说完那句之后,也不再说话了,紧抿着唇御剑停在原处,在她脚下的修士无一人敢抬头看她。
而巫颉那头,由于殷玄烛被困,因此是不可能撤下结界的,这就导致两处防守各成其阵,一时变得僵持。
“都说了先不要暴露自己的上神印记了。”刑夙月无奈道,“怎么就这么意气用事?”
她现在代替了温眠的位置,正拉着殷玄烛,防止他继续往下陷去,再转头去瞧殷玄烛,却见他眼眸明亮,温柔又专注地盯着御剑而起的温眠。
刑夙月若有所悟:“你早就预料到了?”
“你们别看眠眠平时云淡风轻,其实她很害怕孤独的。”殷玄烛笑了起来。
“她以前过得不好,所以每当拥有什么人或物,就如何都不肯放开,无惧做出很大的牺牲,无论如何要将其留在自己身边。要是到了如何都留不住的地步,她便宁愿选择一起赴死。”
刑夙月听得怔然,忽而想起在黑水城,温眠拼死救自己的模样。
那时的温眠浑身都被吊钟咬得血肉模糊,眼神却没有丝毫退却,笃定地还要向她伸出援手来。乃至身处绝境,她以灵火焚身,都要给刑夙月留出条生路。
刑夙月当时只觉得温眠行事激进,一腔孤勇,而如今她被殷玄烛点醒,才真正看懂了温眠当初眼底的哪里是执着,分明是乞求。
——不要抛下我,不要死。
——不要留我一个人。
“竟然……是这样的么?”
因为是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温眠无论如何,都要救下她们?
她到底是经历过怎样的伶仃孤独,才会有这般偏激的执念?
刑夙月心里一阵酸楚,最后咬牙只挤出一句:“真是个疯子。”
殷玄烛的声音更加温柔:“所以,得让更多人陪在她身边才行,有你们,有雨师泽,但还不够。我想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爱她。”
“若是如此,她应当就更有理由,也更想要活下去了吧。”
符婴在旁静静听着,隐约生出不祥的预感,扭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殷玄烛。
随即她句话不说,直接将指尖一只蛊虫靠近殷玄烛的额头,只见指尖那半点荧蓝光点缓缓悠悠,最后竟是变得暗淡下去。
刑夙月亦是心生不妙:“你还撑得住吗?我们要怎么才能帮你?”
“谢谢,但不用了。”殷玄烛的眼神温和又诚恳,看上去哪里像刑夙月印象中妖族的模样。
但他接下来的话又让旁边三人都忍不住心惊。
“这陷阱是当初专程为三上神设下的,能咬合住三上神,使其无法挣脱的机关,你们觉得会有怎样的威力呢?”
殷玄烛见他们只沉默看来,便又笑笑,自顾自回答道:“能困住三上神的机关,咬碎我自然是不在话下的。巫颉说得对,你们不用救我了。”
哪怕是一直只将目光放在自家妹妹身上的巫颉,如今也面容沉重:“还能撑多久?”
“不太行了,恐怕……等不到眠眠回来。”
殷玄烛再次眷恋地看向温眠凛然直立的背影,轻声道:“你们帮我挡一下,不要告诉她。”
黏腻漆黑的地板已经吞噬到他的肩膀处,导致他连说话都变得困难:“我的腰腹以下全被咬断,再拉着我也无济于事,现在恐怕很快就要被拖下去了。”
“我不明白。”刑夙月一旦遇见无能为力的情况,就会变得焦躁起来,“这不是专程为三上神设置的陷阱么?恐怕都几千上万年了!我们不也没事?为何偏偏是你……”
殷玄烛已经习惯事与愿违,自若笑道:“你快忘了,我们并非同族。”
刑夙月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殷玄烛的真实身份是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