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眼眸便越是发亮:“殷玄烛,你在忌惮赤神。”
因为忌惮赤神的力量,所以才试图以言语让君凛放弃抵抗,那么反其道而行之,只要君凛召唤出真正的赤神,就算是殷玄烛也会觉得吃力。
君凛大笑起来:“我并非吃不得苦的人,你小看我了!就凭你几句话,就想让我放弃计划?不可能?”
他干脆利落地将手指探入自己伤痕遍布的手臂中,硬生生将一截手骨取了出来。
“他要做什么?”温眠神色紧绷道。
君凛取出的手骨形状怪异,骨节上还有着一排圆孔,不知是何时钻开的。
而下个瞬间,他已经抬起完好的右手,将手骨放在唇边,轻轻吹出一声怪诞的笛音。
笛音从头顶豁口传出很远,几人闻声仰头,却瞧见高悬在雪夜的弯钩明月渐渐变得血红,又仿佛融化一般往下滴落着血一般的浆液。
第二声笛音接踵而至,方才还能看见明月的豁口骤然变暗,像是被黑云遮蔽住一般。
“又来?这次总不能还说是魔族过境了吧?”符婴咬牙道。
不料她话音刚落,第三声笛音响起,原本还悠长缓慢的音调蓦地变得尖锐刺耳,令苦苦支撑的白颂年脸色骤变。
“那是人骨笛!”
“什么是人骨笛?”温眠忙问。
白颂年深知事态紧急,快速回答道 :“那是在魔族刚刚出现在东陆时发生的事了。当时也有些人试图操控魔族,因此世间流传一种名为人骨笛的法宝,一旦吹响,便可召唤魔物。”
温眠瞬间明白过来,脸色铁青道:“他在召唤赤神!”
话音刚落,黏稠深红的浆液从豁口倾盆而降,仿佛一道瀑布笔直垂下,又像是灭世的血雨骤至,很快便蔓延开来,将地面七零八落的尸体都渐渐吞没。
上神古窟的构造如壶,祭坛处于无数阶梯之下的最底层,如今头顶的血浆源源不断地灌下,很快就会将此处淹没成一片汪洋。
君凛在那头亦是十分痛苦的模样,跌跌撞撞地朝着血浆中走去,那道白色身影很快被染成猩红,于浆液中忽闪忽现,最后彻底淹没了进去。
符婴在他手中吃了不少苦,如今格外忌惮:“他又想做什么?”
巫颉安抚地拍拍她:“将自己献祭给邪神,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想,君凛如今无暇来顾及我们了。”
“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刑夙月缓慢地问,“我们难不成要淹死在这里?”
殷玄烛在此时皱了皱眉,手指上飞快出现道细密的伤口,像是被琴弦割破,沁出血珠来。
他抬眸看向包裹住修士们的风茧,发现屏障上已经出现层层裂痕,那些血浆如同无数只手朝内挤压,很快就将他设下的屏障击碎,洪流瞬间吞没了所有的修士。
温眠看得心中冰凉,暗道那些仙门百家的修士如今是活不成了。
她急急回头,对众人道:“祭坛是整个古窟的最低处,我们必须往上走,现在还有机会找到出去的路!”
她说罢便拉着殷玄烛想要朝着台阶奔去,可迈开步伐才发现殷玄烛并未动身。
“阿烛?”温眠讶然望着他,可殷玄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温眠焦急的神色映在他眸中,仿佛惊不起半点波澜。
“还有办法出去。”白颂年适时说道。
巫颉终于开口:“你既然会选择在死前来到此地,定然是要完成什么心愿的。难不成,你等的就是此刻?”
白颂年这才笑起来,看向还是一脸不解的温眠:“就算得到上神之力,人总归还是会死的。我时日无多,这恐怕是我将真相公之于众的最后机会。但我没想到的是,君凛他如此赶尽杀绝,丝毫不顾及同族性命,这般多修士被困于地底,你们尽力了,我也尽力了。”
他一直死死握在剑柄上的手再度用力,插进地面的剑刃硬生生被拧转方向,仿佛是一把钥匙在锁中转动。
那双手苍老枯槁,仅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骨节,如今在白颂年旋转剑柄的动作间,指骨突起形成尖锐的弧度,像是要将他那层皮都刺破。
温眠一边看着,一边在心中默想,他的确是已经老了。
而在白颂年做完这一切后,几人脚底下的祭坛发出咯咯声响,仿佛有机关在暗自转动,三尊高耸的王座往下塌陷,烛阴的硕大头骨落在平地上,颓然歪斜着。
温眠在此时忍不住去瞧殷玄烛,见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头骨,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随即白颂年终于松开剑柄,缓步走向烛阴头骨,颇为怀念地看着眼窝处巨大的空洞。
“当初是你先发现了我……”白颂年喃喃,剩下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