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每一个酒坛中都浸泡着一个头颅,那么……那些头颅应当可以和这地道中的尸骨对应上。
刑夙月颤声道:“这里到底死过多少人?”
鬼面已经再度戒备地将温眠护在身后,警惕地仰头嗅嗅,试图探查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存在的气息。
“这里死的,应当是整个神火城的人。”温眠如今却最为镇定,缓慢清晰地回答刑夙月方才的问题。
她扬了扬手中书本:“日记里边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后她摊开书本,示意众人去看:
“元月十七日,神火城内的人越来越少了。我深知不能再容许赤者大人们继续他们的计划,否则……很快这里就会变成一座死城。可是我不敢提出来,我害怕——”
剩下的字眼都被笔墨涂抹成漆黑,俨然是笔者不敢再继续写下去,生怕一语成谶。
温眠翻开另一页:
“二月六日,赤者大人们请出了赤神,承诺会让死去的神火城城民们都受肉复活。我亲眼看见赤神将那些熟悉的面孔吐了出来,可每一个人都有着完全相同的漠然表情,只呆呆站在原地排成一排,任凭赤者大人们的差遣。我觉得,他们不是我所认识的同胞。”
这段描写的城民与他们所见到的城民反应完全相同。如此一说……那便证实这座城的居民都早已死去,现如今生活在城中的,不过是由赤神创造出来的行尸走肉。
符婴看到此处嘶了一声,皱眉道:“这一段怎么……感觉很像魔族诞生的过程?”
“魔族?”温眠自从逃离长留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字眼。
来到西域后处处皆是诡异,反倒令她觉得凶险无比的魔族成为一个陌生的名词。
刑夙月朝她瞥了一眼:“你不知晓魔族是如何诞生的?”
温眠当然不知晓。
秋涵雅哪里肯教她这些东西,能让她摸着点修道的边,已经算是温眠自己运气。
看着温眠茫然的表情,刑夙月便也明白过来,解释道:
“相传远古时期,三上神陨落之时,世间因再无神祇护佑,而诞生出两种极为邪恶的势力来。一被命名为魔障,二被命名为邪祟。这两种力量能逃脱天道的制约,不断搜集东陆上的灵魄。”
鬼面似乎也不曾听闻这个故事,饶有兴趣地凑了上来。
温眠本就是借由伽罗莲才假死脱身,如今听闻还有势力在专门收集灵魄,不禁有些紧张。
她连忙提问道:“收集灵魄,是为了什么?”
“魔障会使得游荡的人族灵魄受肉,变成凶残畸形的魔族;邪祟则是蛊惑低级生灵,使其异化成为魔怪。”
温眠仔细听着她的解释,暗自将其与自己记忆中的画面对应起来——
出嫁那日遇到的魔族过境,便是因魔障形成;而在丹朱庭村落见到的海怪,则是邪祟影响了海中生灵而形成。
这神火城中所供奉的赤神,亦是在收集死去的城民灵魄,并使之受肉而变回原本的模样。虽有所区别,但这个流程的确是和魔族的诞生很是相似。
难不成……那所谓的赤神,其实就是魔障?
可赤者为何又要供奉这种天底下人都谈之色变的东西?
刑夙月尚在继续道:“不过除却这两股势力,还有种更加凶险的力量常被人提及,便是天魔。”
这个温眠倒是听说过。
毕竟君凛向来的名号便是“可以击杀天魔的拂晓晨星”,前世每日被人耳提面命,她不想熟悉都难。
“可是这世间没有人真正见过天魔,如何能证明那统领所有魔族魔怪的极恶曾存在过?”
刑夙月摇摇头:“天魔的力量不可小觑,或许连五大仙门之首都很难与之抗衡,就算有人见过……恐怕也没命讲出来。”
符婴亦是插话进来:“不过我听闻族中长老预言,天魔已经完成了它的五百三十三次转世,转世天魔已经潜伏在东陆,伺机率领魔族攻灭苍生。”
鬼面认真听至此处,扯了扯温眠的衣袖,朝她小弧度示意起来。
温眠便看向刑夙月:“阿烛说,赤神会不会就是天魔的阴谋?东陆向来对魔族警戒甚高,就算天魔想要在东陆兴风作浪,也很容易被仙门监测到,因此还不如另辟蹊径,来到西域韬光养晦。”
刑夙月沉吟点头:“很有道理。”
她抬手继续去翻看日记,这次她直接翻至最后一页:
“七月七日。我打算前往东陆的计划暴露了,赤者马上就会来我的酒肆。看在我曾经帮他们处理城民尸体的份上,我希望他们可以给我留一个全尸。
我不知晓是否会有人能看到这本日记,但若真有那般幸运的旅者进入此地,我会对你们献上最真挚的祝福。我的酒肆已经被赤者烙印上必须服从的规则,但在这地道中,我愿意以生命为代价,向最远古的三上神祈求三道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