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温眠只觉得是对方不想与自己牵扯上因果,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这理由就站不住脚了。
若是因果能可视化为丝缕红线,想必两个人都快要被这因果线牢牢实实裹成茧,根本就分不出个你我来。
既是如此,阿烛到底是因何理由才只选择对她隐瞒?
区别对待的落差太大,温眠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阿烛其实……是有点讨厌她的。
不行,不能再兀自揣测下去。温眠深深吸气,努力使自己不要被情绪控制。
胡思乱想只会徒增烦恼,还不如早日问个明白。
如今两人恰好行至客栈下楼的拐角,温眠终是忍不住,捧着鲜花回身,挡住了阿烛的去路。
“阿烛。”温眠望向尚在无辜笑着的男子,轻声叹息道,“你到底是为何……只单单不愿对我展露真容呢?”
楼梯的空间极其狭仄,阿烛所站的地方又恰好是拐角里边,左右都有墙壁阻拦,他有些慌张地左右看看,最后无奈发现,自己竟是丝毫没有躲闪的余地。
温眠下定决心要追根揭底,因此再次上前一步,严丝合缝地与两面墙壁形成个囚笼来。
两人如今衣物轻薄,稍稍靠近便能感知到从对方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
妖族的五感更为灵敏,阿烛笨拙地竭力别过头去,都还能清晰嗅到温眠身上有沐浴后末药和柚叶的味道,还有一些……属于温眠自己的柔和气息。
他在辨认出温眠身上的香味后,脸上的红晕直接蔓延到了锁骨处。
[你……你退后一点。] 阿烛根本不敢看她,以很小的弧度比划道,生怕动作大些就会触碰到温眠。
从对方缓缓抿起的薄唇,温眠也能感知到他的为难,因此又认真补充道:“我只问这一次。”
“阿烛,若是这次你仍旧不愿告知我原因,我今后都再不会问。”
但这也同样意味着,今后不论他们共处多久,双方之间都会存在一道不可逾越的隔阂。
阿烛亦是从她坚定决绝的话中,听出了这层含义。
这让他不得不斟酌权衡。
[我其实很担心。] 他犹豫着回复,[我的真实身份会让你失望。]
温眠完全搞不懂这其中道理:“我为什么会觉得失望?”
她想了想,试探着给出个最离谱的答案:“除非你真是君凛,不然我应当都很能接受的。”
阿烛:“……”
[我不是!]
温眠成功将他惹毛,当即弯弯眉眼笑起来:“所以,你就告诉我好了。”
她最后一句带上点软软的请求,像一根羽毛从阿烛心头拂过。至少在这个瞬间,他的确是……迫切地想要告知她真相。
若是知晓他的身份,温眠会开心吗?
若是看到他的面容,温眠会认得出来吗?
她会相信他的话吗?
阿烛的心脏跳动得越发快起来,呼吸都因紧张而变得急促,在对未知的期待和惶恐中,他缓缓抬起了手,往自己的面具触去——
“那个……你们好?”忽然有陌生的男子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被破坏得干干净净,温眠与阿烛俱是无语,绷着脸齐齐朝楼梯上望去。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靛青双钱眼纹的宽松绸袍,一派富贵闲人模样,正很是没眼力见地朝他们弓腰挥挥手中扇子。
·
客栈大堂,靠窗角落。
温眠拉长着脸临窗而坐,而方才在楼梯上遇见的男子已然狗皮膏药似的跟上来,老神在在地摇着扇子坐在桌前,很是热情地招呼小二送茶水来。
温眠被他的声音吵得心烦,总算深切体会到为何刑夙月与符婴待在一块就格外暴躁。如今她也恨不得离这人更远些。
“我们换一桌吧。”她转头对阿烛说道。
阿烛点点头,正欲起身,又被男子猛地从对面飞扑过来,逮住他的袖子道:“别走嘛,有缘千里来相逢,我们能在楼梯相遇,说明我们有缘分啊!”
温眠:“……”
男子神情精明,透出些市侩的油腻气息,还在竭力说服:“我看你们……是初次来熔金城?我可是这城内百晓生,有什么问题,必定知无不言!”
温眠听到这熟悉的话术,简直是在用惊悚的眼神看着对方。
——她可是还清楚记得的,当初被赤神控制的阿苏热,也是这般朝他们搭话。
结果下一秒就将他们送进赫兰寺,坑得他们差点连骨头都不剩。
经历过神火城的惨痛教训,如今他们就算身处平和安宁的新绿洲,又如何敢掉以轻心?
温眠生怕这又是虚假繁荣的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