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绍瞪着她,眼睛越睁越大,身体也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你是谁?”他只觉得自己牙齿都在打战,“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是大夫人!”
“说得什么话。”
那妇人轻笑一声,婀娜地起了身,像戏台上的戏子抛掷水袖那样,曼妙地一抛衣袖,而后无比轻盈地在他面前旋了身,明红的裙摆如花一般散开,她停住脚步,嫣然一笑。
“看看这眉眼,这模样——我不是大夫人,谁才是大夫人呢?”
她笑盈盈地问。
朱绍面色惨青,只不住地摇着头。
“你才不是大夫人——你怎么可能是大夫人!”
“那你说,我是谁?”女子带着柔媚的笑意,如是问。
“……”
朱绍张口结舌。
他自然答不出。
女子笑吟吟地伸出手,轻轻在他胸口一点。
“而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不可能是大夫人?”她微微眯起眼,红唇弯出一个格外妩媚的弧度,“是不是因为——你亲手杀了她?”
朱绍猛然睁大了眼睛。
记忆在这一刻全都回来了。
那一天,他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杀死了大夫人。
完全丧失了神智,如同野兽一样,一下又一下砸着她的脑袋,直到那颗头颅如同熟透了的石榴一样裂开,滚落出鲜红粉白的内容物来。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慌不择路想要逃跑的时候,却被一只簪子洞穿了胸口。
朱绍睁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大夫人”的发髻,上面金凤的簪子,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时候,就是这只簪子——
——杀了,他?
滴答,滴答。
他迟钝地伸出手去,在胸口摸到了一手猩红。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章
第一百一十章
朱绍在他们面前颓然倒地。
鲜血渗透了他背后的衣衫, 一层一层透出来。
在他身下,赤红的血泊,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青女剑一声铮鸣, 剑锋径直指向眼前红衣的女人。
白飞鸿挡在佛子身前, 深深地盯着她。
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 完全不会像面对雪盈川或者死魔时那样, 自灵魂深处涌出寒意,让身躯不由自主地战栗;也不会像面对烦恼魔与天魔那样, 被那种压倒性的强大, 逼迫得喘不上气来。
她就像是一坛好酒, 芳醇清美,香远益清,令人见之忘魂,不饮而自醉。
然而,若是你信了这表面上的无害, 一头栽进这醇酒之中开始啜饮——那么一切就完了。
她脚下那具尸体, 就是铁证。
白飞鸿很熟悉这种感觉。
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
即使重活了一世,即使对方已经改换了容颜, 但只要曾经接触过她一次, 就再也不可能忘记——
“阴魔。”她喃喃。
红衣的妇人一怔, 而后两靥生红,唇边绽开了一抹欢欣的笑,她稍稍倾身, 噙着桃花一样的微笑,用那双水光脉脉的眼眸看向白飞鸿。
没有人能再注意到她的皮相如何, 人们所看到的,只有那双眼睛。
美丽的, 如同醇酒一般醉人的眼眸。
“你师父同你说过我?”她笑着问。双手微微合起,抵在脸边,神态中几乎有些少女的情态。
“不。”白飞鸿敛眸,剑光如雪,“只是看过你的资料。”
“是吗?”女子轻叹了口气,“亏他还是你师父,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也不叮嘱你一句。我听说希夷收了徒弟还以为他转性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至少,要同你说一句,见到我之后,连一句话都不要和我说,才是好师父。”
“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飞鸿原本想这样问她的。
然而,她却没能问出口。
因为她的舌头就像冻住了一样,骤然定在了双唇之间。不只是唇舌,事实上,她全身都动弹不得。
无所不在的香气麻痹了她的感知,让她一时没有察觉——大夫人身上所带着的,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香!
“所以我都说了,希夷他可真不是个好师父。”
红衣女子——阴魔笑吟吟地展开了一柄红绡扇,象牙的扇骨上雕刻着桃花流水,坠下一枚金颜香的扇坠,精巧秀丽。女子笑盈盈地把她望着,轻轻摇扇,正是衣带当风,于软香轻罗之中,自有一段旖旎风流。
“梅不似,兰不似,风流处,那更著意闻时。蓦地生绡扇底,嫩凉浮动好风微。醉得浑无气力,海棠一色睡胭脂。”她一扬手,扇底香风更显旖旎,“这道香可是我花了好些时间才调出来的,我叫它胭脂泪,你觉得如何?”
香气袭人,直让人全身都失却力气。身旁的佛子在这靡靡软香中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再也站立不住。白飞鸿颇用了一些力气,才没有让自己也屈膝倒下。
阴魔望着她,面上笑意更甚。
“他要是同你多说一句要当心我,你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了。该说是他不在乎你,还是他太喜欢我了——你看,我为他杀了那么多人,他却想不到要叮嘱你一句‘小心阴魔’。这个师父真是太不合格了,对吧?”
她抬起红绡扇,掩唇而笑,只露出一双笑弯弯的眼睛,盛着如蜂蜜一般甘美而黏稠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