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录音,然后收起手机。
想了想,再次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校长:【班里学生有轻生趋向,长时间当面疏导后厌世情绪依然较重,已与家长沟通,家长知情。】
再次收起手机,返回公无渡河。
进门时又跟出门的邢者撞在了一起,像两个游魂的碰撞。
然后邢者一声不吭地出去了,田野脸色发懵:“……他怎么了?”
“你怎么了?”吧台里的程舟震惊地看着田野明显刚哭过的脸,“学生没事儿吧?”
“暂时,没事。”
“那你先把手机拿出来,给快活林的小周发个消息。”程舟烦闷地呼出一口气,“就说邢者分手了,让他最近两天……看着他点。”
第59章 喊冤
雨季匆匆而过, 寒风真正降临。
那段时间,除了张婶私通亲家公以外,鹅镇没有发生什么大新闻。当田野再次站在班里时, 一切如常。
仲岩一如既往地有些内向,总是低着头不爱说话,上课时又目光如炬, 笔记也工工整整;倪影还是那样嚣张, 挂着张随时可以笑着骂人的脸,身边汇聚着她的仰慕者们, 有男生也有女生。
真正变化最大的, 竟是田野本人。
不过可能在别人眼里她也没什么不同吧, 横竖是丧着张脸,上课只讲知识点,课间时不时来班里看看。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变化有多大——如果说从前她只是对未知的工作内容感到恐惧,那么从这时开始,就已经完全演变成了对这一身份的恐慌。
她曾对医生的职业感到不可思议——从还是学生的时候就要接触大体老师,行医后又要去面对一些自己可能救不了的病人, 甚至要时刻绷着一根弦不能有一点点失误,因为一旦失误就是人命关天。她觉得自己一定受不了这种压力,所以从未想过往那个方向发展。
但是谁能料到,她的职业竟也要和性命打交道了。
确切地说, 是还没出什么事儿呢, 她就已经被吓破了胆。
更加令人沮丧的是, 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她要做出很多背弃原则的事, 好像完全变成了自己学生时代最讨厌的那种伪君子, 一个会辜负别人真心的道貌岸然的小人。她总是从仲岩视角去重演这整件事情,然后她就会明白, 小孩子是如何一步步对这世界感到绝望的。
或许她应该感谢仲岩,感谢她到底是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没有把事情搞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有时她回过头去查看整个事件,想知道下一次该如何避免将自己放进如此危险的处境中,最终的结论竟是让一切不要开始。
不要让学生觉得自己是个可以被倾诉的对象,不要流露出自己很好沟通的一面,不要试图在工作场合释放自己任何值得信赖的个人特点。
田野从未像这一刻这么怀疑妈妈才是对的,用她那天真幼稚的一套,是很难在这世间通行的。
*
公无渡河照常营业,唯一的区别是调酒师总是彻夜不眠地捣鼓一个方盒子,把各种果蔬汁放进去转,日一声之后就可以轻松提取到上层清液。
这一举动导致她看起来更像个女巫了。
因为深更半夜总是传来离心机高速运转的声音,导致酒吧的借宿二人组短暂地消失了几天,但很快他们又相继回来。或许比起半夜时不时被吵醒,睡前的孤寂和惶惑于他们而言更加难挨。
好在他们很快就习惯了离心机的动静,一个赛一个响的呼噜声交替响到天明,程舟都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资格嫌弃离心机。
距离大赛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程舟也有了大致的思路,有时恍惚间还会想要约邢者来尝尝,但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那晚田野得知他们分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程舟你真不是个人啊。”
一杯长岛冰茶很快把田野灌得醉醺醺,她晃着杯子一语双关:“你负不了责你说你招惹人家干嘛,你就哄着人家敞开了心扉,完事儿又把人往棺材里一踹棺材板钉死了。”
“你够了啊。”程舟擦着杯子斥道,“首先邢者不是未成年,其次我也不是他老师。你心里难受就难受你自己的,别拉着我一起。”
“那你看你还是难受的。”
“废话,我分手我不能难受?我哪次分手不难受?”程舟呼出一口气,“我承认他有时候是很可爱,但他作的程度完全超出我的下限,继续在一起我会更难受的。”
她还是烦呼呼的语气:“这种有毒的关系也就只有热恋期的时候才能睁只眼闭只眼吧?从那种情绪中出来之后就只会让人觉得诡异,与其继续折腾个没完,不如花三天时间忘了他。”
“哦是吗你是第一天知道他有毒吗?从你刚开始对他感兴趣起我就跟你说了,他是个盲人,很多认知可能不是我们能想象的。”田野嗦着酒,像在庆幸劫后余生,又像饮下鸩毒迎接死亡,“我早就告诉过你,对于他这种人来说,男女之间的接近很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你觉得没意思了随时可以抽身,他却很可能走不出来,所以如果你不是认真奔着有结果去的,就少磋磨人家——还记得吗,这是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