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汤得熬一会儿,好在如昨有两个灶,鱼片不用等,能先下锅炸了,摊子后头也站得开了,不会胳膊腿儿的打架。
“小老板,你这是小筑翻新了?”有客人调侃道。
许三七把炸好的鱼片盛进竹箕里沥油,从筐里拿了罐切好的酸豆角摆上摊面儿,说:“多一个灶,省得叫你们好等。”
这话本是极好听的,坏在这一圈儿坐的都是熟客。
“好等我们也等了,上回卖的那包子,啥时候能端上来?”起哄的还是那一桌。
“说的是,我这吃过的比没吃过的还惦记。”
“酸汤来晚了我们都吃不上,等包子上了,我天没亮就搁这坐着,看谁还能在我后头!”
“我就爱吃酸汤,小老板,给我来两碗酸汤!”
“你这人,别往后头凑啊,该怎么排怎么排。”
包子的事儿急不来,许三七听他们催,也只是笑笑,说:“包子还得等个几日,昨儿辣子备得不多,摊上有腌菜,要吃的自个儿添。”
熟客们只当是她说的托词,自顾自哄闹了半晌,一会儿又说起别的事来。
有的客人不愿干等,上炸货摊买了几签子鱿鱼,油纸包着酱臭,只听那人说:“这李家当真是富贵,办个寿宴比得上那天璇王选妃了。”
“可不是,醉仙楼的鱼头豆腐都瞧不上,要我说,哪儿还找得着比他们家好的厨子。”有人接话。
祝欢捞了一屉子鱼片出锅,马不停蹄地又下了一锅,趁鱼片还在油锅里翻腾的功夫,悄声问她:“许家姐姐,你可知道这事?”
“昨儿听人说了。”许三七老实道。
“若是后头有做螃蟹的菜......”祝欢偷偷瞥了她一眼,舔了舔唇,接着道:“有试菜的活儿你只管喊我。”
“行。”许三七笑着答应,她倒是没想到蟹黄包这么招人惦记。
八字都没一撇呢,试菜的活儿都有人干了。
朱娘子好不容易买到酸汤,辣子她不吃,于是便加了满满两大勺酸豆角,才找了个不显眼的桌子坐下,就听他们说李府寿宴的事。
“鱼头豆腐是卖了十几年的老菜了,后年徐家办寿宴就用了这道菜压台子,李家自然不愿再用。”有知晓内情的人说。
鱼片卖得只剩下最后一盆,祝风留在摊子上帮着烧火,许三七手上松快了些,忍不住和人打听:“他们怎么找的厨子?”
客人听她问,也来了兴致,抿了一口酸汤说:“李家派了人在后头那客栈守着呢,昨儿申时后,烧三道豆腐菜往那儿送就成。”
榜是昨日张的,就叫豆坊的掌柜挣了有月余的钱,虽说有不少人是冲着那二两银子去的,但堪比醉仙楼大厨的名头更值钱。
“方掌柜放了话,手下哪个厨子能拿下这桩事,就给涨半年的月俸。”说话的人是醉仙楼跑堂的伙计,他一开口,场上顿时一阵唏嘘。
“许老板,你问这话可是也想去凑凑热闹?”有人问。
摊后有头回来还没吃上的客人已然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嗤笑一声道:“人李家高门大户的,哪瞧得上这市井小摊儿。”
“你怎么说话的!”有汉子急赤白脸地站起来。
摊子是市井小摊儿,但他这话说的难听,愣是将在座的客人都贬了一遭。
“市井小摊儿都吃不上,你也忒窝囊了些。”角落里传来一道女声。
“你....你!”
一时间客人们哄笑起来,那人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什么话来,自知没脸,甩了袖子,呸了一声,灰溜溜地逃了。
他后头站的那人笑得最快意,他昨日来晚了,后头少一个人,他指不定就能吃上!
许三七认出那替人骂话的人是卖素面的朱娘子,唇角弯了弯,盛了一碗酸豆角让小枣给她那桌送去。
酸汤昨日卖得快,来的客人里有不少生面孔,有的是住在客栈的行商,有的是铺子里的伙计,附近巷口当值的护城官也会趁早来吃上一碗,许三七给祝家兄妹结了钱,收了摊子打算去看看李家张的榜。
客栈三层高,上头住人,后堂摆了十几张木桌,坐了几桌吃酒喝茶的人,旁门带院子,用石墙隔了半院子的地做马厩,停了两架驴车。
店小二靠门站着招呼来往的客人,见她在门后张望,面上有些不耐。
“什么人都来看榜.......”小二正嘀咕着,里间有人喊添茶,他便换了一副脸色捧着茶壶去了。
客栈门后立了水牌,上头说的确是申时。
许三七闲闲扫了一眼,想着时辰还早,索性牵着小枣去了肉铺。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给木兰送过午食回来再做这三道菜也不迟。
第60章 小鸡炖蘑菇
肉铺最外头一根矮横梁上吊着新鲜的猪后腿,后院伙计在杀鸡,许三七立在门后等,听肉铺的掌柜招呼客人,不过一会儿功夫,那猪后腿便只剩下半只了。
那掌柜的见她盯着瞧,菜刀摔在砧板上发出“锵”的一声,撑着身子问:“昨儿才杀的猪,瞧瞧?”
“不了。”许三七摇头,忍着不去看那案板上的肉,硬着头皮道:“晌午买的菜齐了,我改日再来瞧。”
方才有客人买了半斤猪里脊,巴掌大的一块儿要三十文,一早挣的钱在兜里还没捂热乎,她自然舍不得买。
她这点儿道行,掌柜卖了好些年肉了,哪能看不出来,用湿帕子拭了拭手,状似无意地问:“怕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