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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七站在楼上,看邹萍踉跄着从院子里跑出去,像极了落荒而逃,她叹了口气,和木兰说:“我不明白她。”
自己嫁进张家已是吃尽了苦头,何必将女儿也往火坑里推。
“她是不信了。”木兰摇头,看着远去女人的狼狈背影,“她不信自己能把日子过好,以己度人,自然不会觉得云姐能过得好。”
第一任丈夫的死击垮了她,无尽的奔波令她疲累,独处异乡的孤寂让这个女人变得愈发沉默和小心翼翼......
许三七听着木兰冷淡的语调,垂眼没再开口。
就那么一刹那,她兀然想起从张家借来的锄头,那上面原是一尘不染的。
邹萍走了,咸鱼还是要腌的,张云活儿干得认真,许三七话在嘴边绕了三圈都没能说出口,她给木兰使眼色,后者全当没瞧见。
“三七。”还是张云先出了声,听着有些粗哑,像是哭过,但又比往常都坚定,她说:“我不想等雨后了。”
“嗯。”
“你不要陪我,我自己去。”
“嗯。”
张云终于露出一个笑来,用胳膊撞了撞许三七,故作生气道:“你快说些别的!”
“我本来也没打算陪你,就云姐你想得美...”许三七朝她挤眉弄眼,那模样看着颇为气人,张云忍不住掐她,这丫头还会装疼,嗷嗷地叫唤,木兰坐着瞧热闹,小枣听了也咯咯地笑。
“好啊,小枣你敢笑我!”
“二姐也笑了!阿姐你找她去!”几个人闹作一团。
*
渡口。
“大公子......”沈周满战战兢兢地给人撑伞,雨天渡口人少,也就两个看门的胥吏还搁这儿站着。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很有眼色地将桌椅都擦拭干净了,请他们落座。
竹竿撑起了隔水布,沈周满没敢坐,背着手站在沈更身后。
大公子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这是军中那群老油子们传给他的十三字箴言,为此他没少请他们喝酒,初闻觉得是废话,眼下...眼下好像也没什么用。
两个胥吏站在十步外,黑色伞面下的官服一丝不苟,他近来常去找沈成武,在府衙也混了个面熟,这两人想必也是认出他来了。
“沈春大人的船已行至半途了。”沈周满低着头,汇报军情。
坐着的青年百无聊赖地撑着手,外头风雨交加,他却一派闲适模样,两个着白衣的挺拔男子不声不响地接近,食盒摆上桌,轻若无声,沈周满目不斜视,这些是鲲字牌的人,只听令于大公子。
“什么价?”沈更食指轻敲着食盒,像是随口一问。
“六成!”沈周满难免激动,粮价降下来了,这个冬天老百姓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青年挑开食盒,瞥见肉汤上飘着的一丝荤油,又收回了手,金丝柳枝纹盒盖啪嗒一声撞在藤编的提梁上。
“大公子?”
“继续说。”沈更接过手下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指尖。
“我们的人截了玉衡的情报,苏家说可重定契书。”沈周满察觉到青年似乎有些不悦,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得老实地念传回来的消息。
契书二字,那就是要摊开了说了,于粮价一事上,只有开阳与摇光有契。
“萧家什么消息?”沈更盯着雨幕,凉凉开口。
沈周满背后一紧,上回没说也要查萧家,倒是有人往回传消息,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
“萧桓每日都派人给苏意送信,都是......情诗。”信被他们的人摹下来了,和摇光的情报一并送来的,看得他牙酸。
沈更揉了揉眉骨,神情很是惫懒,问:“你觉着如何?”
“在下,在下觉得很是肉麻!”沈周满想起那些酸掉牙的风啊月啊的,脸都要笑出褶子了,要他说,这姓萧的要是真能找到媳妇儿,他就不姓沈。
才说完,有个鲲字牌的护卫也低笑了一声,被沈更听了个正着。
“关伸。”沈更敲了敲食盒,说:“赏你了。”
被指名的护卫干脆也在桌后坐下,短剑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沈周满才发现这人年纪很轻,看着也就十八六岁的模样,少年讨饶:“别啊,大公子,伏二哥要是知道,就又要加练了。”
少年才说完,就被同伴捏住了后脖颈,那人看着年长些,沉声提醒道:“关伸,这是在外头。”
“诶诶诶,姜六哥,错了错了你别扯我......”
被唤作是姜六的人看了沈周满一眼,露出一个不像是笑的笑来,低声道:“沈副将,说些萧家军的消息吧。”
“哦....萧家军。”沈周满这才领悟过来,匆匆回道:“摇光以北的码头,六中有八皆已落入萧家手中,把守的兵士不多,但于苏家而言......”
原来问的不是萧苏两家的姻亲之事啊!
“沈时什么打算?”沈更起身,束发的细绸被风吹动,指节分明的手握住伞柄,青年在雨中撑伞,背影显得格外消瘦。
“将军说......等您决断。”沈周满不明白大公子为什么要把面见地点选在渡口正门这儿,这么大的风,走在雨里,回话都要靠喊的。
“等我决断?”青年的脚步停在马车后,嗤笑了一声,“他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决断?”
关伸听见沈更骂人,又乐了,这次倒是憋住了,没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