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搓搓下巴:“班里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学习考试写作业,对了,显哥喊你回去上课。”
“没了?”
“没了。”
周烬睨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沈野困得打了个哈欠,他家里不肯再给钱了,赵苒的母亲还等着二次手术,赵苒性子倔,不肯再让他们帮,在外面找了份零工,又借遍了亲戚朋友。
沈野那天去医院时,看着她瘦了一圈,妆也不化了,素面朝天,老大的黑眼圈,不人不鬼的模样,气得把人强行扛回了家。
一碗面没泡好,赵苒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天开始,沈野晚上也来吧台这边打工。
这家摩托俱乐部刚建起来时,就是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压根没什么人过来,差点就倒闭。
后来是周烬出的主意,他脑子灵活,把里面的装潢都改了,又添了酒吧,乌镇是个旅游城市,这里很快就成了个网红打卡点。
周烬也算技术入股,成了合伙人之一。
吧台外灯红酒绿,有人要点单。
沈野要过去,听到周烬问:“还差多少?”
他愣了下:“八万。”
除了手术费和医药费,还有朱明欠下来的一屁股债,利滚利,多得数不清。
这八万是急等用的。
周烬从兜里掏出张卡丢过去。
周启青每月给他打过去一万的生活费,钱他不碰,到了年底,再划回他的账户。
他不用周启青的钱。
周启青锲而不舍地坚持打。
这个是今年的,他原本打算等年底再一并划回去。
沈野皱眉:“不能再要你的钱了,而且这个不是你爸打过来的吗。”
周烬跟周启青之间的事他们都知道,这笔钱他从来没动过。
周烬耷着眼皮,指尖在桌上敲两下:“活人要紧。”
又说:“事情完了就赶紧滚回学校,都这时候了,该学习学习。”
沈野瞠目结舌,这话从周烬嘴里说出来,听着挺稀奇。
周烬的两指夹着个量酒器,弄得叮咚作响。
“学习好啊。”
不学习,上哪儿知道函数单调递增去。
沈野反复琢磨几遍,觉得他这话说的咬牙切齿的。
——
接下来几天,周烬几乎每天都来俱乐部晃一圈。
俱乐部里的人都挺新奇,他从没在这里待过这么长时间,基本是小陈他们有什么搞不定的,打电话找他过来。
他基本晚上七点多钟来,有时候给小陈他们帮把手。
自从周烬来了,酒吧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到了晚上,卡座几乎一直是满的。
挺多人专门冲着他来,年轻结实,一身野性的少年,总是分外讨得女孩子的欢心。
周烬不怎么进去,大多数时间蹲在门口打游戏,一头银发,黑色冲锋衣,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像是等人,又没什么等人的样子。
期中考后,九中给高三的每个班上都挂了倒计时牌,上面的数字已经不到200,一天比一天少,班里的早自习都安静了不少。
孟夏发现,她每天放学都能撞见周烬。
为了避开他,她每天磨蹭半个多小时才出校门,可是不管多晚,他雷打不动地在俱乐部门口蹲着。
也不说话,漆黑的目光刺着她,里头埋着些她摸不清的情绪。
这条街是回十水巷的必经之路,她绕不开。
乔辰也开始跟着她晚走。
他的英语摸不出窍门,总是提不上去,孟夏的英语底子好,宋岚如挺重视她的英语,初中的时候就请外教来家里上课,她经常参加国际上的交流和比赛,语言关要过。
孟夏有耐心,教人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英语学好要靠积累,但是如果只是答对题拿分,并不算太难。
乔辰的英语成绩提高很快,干脆提出和她组成学习小组。
这么一来,两人晚上经常一起回家。
乔辰对周烬其实没什么印象,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周烬一身刺头混子的标签,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流。
有一次,从俱乐部门口走过时,孟夏问他:“你觉得哪里不对吗?”
乔辰茫然摇头。
孟夏抿了下唇。
那道目光追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走了几步,背后一声哼笑,冷飕飕的,比十一月的天还要冷。
两人仿佛拉锯,无声地较着劲。
周四晚上,拉锯结束。
路过俱乐部门前那块亮闪闪的灯牌时,孟夏的水杯掉了,骨碌碌地滚到乔辰脚底下。
乔辰弯腰去捡,递给她时,水杯在半空中一只手截住。
周烬掀起眼皮,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水杯被他掂在掌心,转来转去。
孟夏盯着那个水杯,过了一会,没忍住,轻声说:“你慢点,别掉了。”
已经蹭破一块漆了,要是再摔一次,估计得更丑。
她有点颜控,不喜欢太丑的东西。
就得换新的了。
周烬终于肯看她了,腮帮子绷起来,半晌,乐了。
她还惦记着这个破水杯。
乔辰也有些慌,他一直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没见过这样的架势。
在九中,周烬的名号一直挺响,他听了两三年,耳朵都快磨出茧子。
周烬不讲规矩,又狠又混,不好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