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伸出手,碰了下少女的脸颊,连水带泪胡乱抹了一把。
岸上救护车和警车的灯光闪烁,有人看见他们,高声喊:“在这边。”
他伸出手,在她的肩头推了一把。
“往前游。”
孟夏被推着往前浮了一段,回过头,看到少年一点点沉没下去。
她伸出手,拼命往回划。
周烬哑声:“别他妈再回来了,孟夏。”
有人从岸边游过来,拽住她的手,把她拉到岸上。
一片混乱里,有女警拿了衣服盖在她的肩头。
“你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孟夏抱着膝,急促地吸气,像是还淹没在水中。
她的眼前都是那片漆黑的河水。
漆黑,湿冷,肮脏。
周烬还在里面。
刚才,他的头垂在她的肩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老子舍不得你。”
这是周烬这辈子第一次低头认输。
他栽在她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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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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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揉~
第42章 窥破
新年的第三天, 镇上的不少商铺都开了门,街头巷尾变得一片热闹。
医院外的那条巷子开始修路了, 孟夏从旁边的商业街绕过去, 道两边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自行车电动车,商铺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堆牛皮癣小广告。
她从道边的粥铺买了几份粥跟包子,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 健谈,一边拿起保温桶边的钢勺舀粥, 一边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学生仔吧?过来看人?”
孟夏嗯一声,从兜里掏钱。
老板把粥扣上盖:“你们这个年纪好啊, 想干什么都行, 只要不走歪路,前边敞亮着呢。”
说到歪路,总是绕不开昨晚闹出来的那个新闻。
一帮混混在安都港口聚众闹事, 差点闹出人命。至于具体闹了什么事, 说什么的都有, 每个版本都足够刺激。
“你在九中上学吗?你们那儿的学生应该都认识周烬吧,镇上出了名的刺头少年, 听说是黑皮那帮人动了个姑娘,他单枪匹马找过去了,你说黑皮那帮人那么浑, 这不是不要命了吗, 说是警车救护车都去了。”
“也是个疯子,新闻上有照片,他就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那眼睛看着都吓人。”
甭管什么版本,都绕不开最精彩的地方。
周烬被救上来的时候, 命都没了半条,现场急救之后人醒了,赶过来的媒体举着镜头,一顿乱拍,他抓了顶鸭舌帽,扣在孟夏的脸上。
“操,瞎拍什么。”
最后没有一个镜头拍到她的正脸。
所有人都在猜测少女的身份,除了配合做笔录,周烬对这段只字不提,只辟谣,挨个辟,咬死不说人到底是谁。
后来有个记者问:“她漂亮吗?”
周烬愣了一下,溺水时间过长,脏器受损,他的状况并不好。
“嗯。”
他的眼底是敞亮的。
——
孟夏回到住院部时,病房外的长椅上坐着个中年男子。
他看上去得有四五十岁了,保养得不错,并不显老态,一身裁剪得体的风衣,举手投足也儒雅得体。
“我是周烬的父亲,周启青。”
他没有什么架子,相处的时候会让人觉得随和亲切:“你跟那帮小子一起喊我周叔就行。”
这是孟夏第一次见到周启青。
她抿了下唇:“周叔,我是孟夏。”
周烬跟周启青的关系很古怪,不像父子,也不像仇人。
这次周烬在抢救室抢救了一晚,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转入普通病房,从头到尾,周启青没接到一个电话。
乌镇的大事不多,元旦假出了这么个事,警情通报和媒体报道占据新闻版面,他才知道周烬出了事。
“我知道他不缺钱,过得不错,但是没想到他的生活是这样的。”
周启青朝病房里看了一眼:“我刚才才发现,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孟夏说:“他过得不好,也不允许自己过得好。”
周启青皱眉:“为什么呢?”
孟夏没说话。
周启青无法理解周烬和赵玉,周烬也同样无法理解周启青。
周启青也没再提周烬的事,换了个话题:“你家里的事,需要帮忙吗?”
他在B市的摄影圈很有名气,即便这几年转行去经商了,和不少圈子里的朋友还有联系,知道宋岚如的事并不奇怪。
孟夏婉辞了。
“我们请了律师,会给她一个公道。”
她想了想:“其实比起这个迟来的公道,我更希望妈妈能活着,如果当时我能多关注些她的状态,也许她不至于崩溃。她看上去是个很强大的人,但是人再强大,都会被击垮。我愧疚过,逃避过,所以能明白周烬的感情。”
周启青没待太久,离开之前,留下一张卡。
——
孟夏推门进去的时候,周烬刚醒没多久。
江医生过来查房,要离开的时候,看见扔在一边的包里有个打火机。
“医院禁烟。”
周烬捣鼓两下手背上的输液管,他输了快一整天的液了,快要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