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赤,明媚。
她从前应该是光芒万丈的。
包厢里的人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孟夏。
周烬从来不带女的来这里,他是个混子,却和他们不太一样。
他不守规矩,却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这是第一次,他的身边出现了个少女,还挺漂亮。
包厢里原本在玩大冒险,桌上放着一只空酒瓶,瓶口转到谁,谁接受惩罚。
周烬大爷似的靠着:“继续啊。”
黑皮讨好地笑:“烬哥转一把?”
周烬往前倾身,手指捏住瓶身,撩起眼皮,视线在孟夏身上停了两秒。
酒瓶骨碌碌地转,最后指向门边。
孟夏怔了一下。
周烬重新靠回去,看戏似的看着她。
沈野和蔺沉面面相觑。
周烬想让瓶口指谁,瓶口就会指谁。
他是故意的。
泥娃娃真招惹他了啊。
孟夏选了真心话。
周烬就那么坐着,没有要动的意思。
安静片刻,黑皮凑了上来。
他干瘦,顶着头黄毛,看上去就流里流气的。
“美女,你觉得我们烬哥怎么样?”
所有人都看出来,黑皮是在试探。
孟夏咬牙,心里先蹦出混蛋两字。
她干脆地摇了下头:“罚酒吧。”
黑皮觑了周烬一眼,少年换了个姿势坐着,脚踩在桌沿,全身上下都是懒散的痞气,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
他的胆子大了不少。
孟夏端起桌上的一个杯子。
她没沾过酒,辛辣的酒灌进喉里,她被辣得发懵,呛咳着,杏眼咳得湿漉漉的。
攥在手里的酒杯被人一扯,黑皮堆着笑,把另一个酒杯塞过来。
比刚才的大了两三倍,里面装满酒。
孟夏轻轻闭了下眼,那样的笑,让她恶心地反胃。
酒意和骄傲一起蹿上来。
她扬起手,把酒往地上倒。
黑皮被驳了面子,一张脸沉了下来,要去抓孟夏的手。
不远处“咚”地一声。
桌子被周烬踢开,堆在角落里的玻璃杯滚在地上。
人群安静下来。
发疯的少年,像是一只凶兽。
周烬往桌上扫了一眼,随意地拎起瓶酒,攥在手里晃了晃,掰着黑皮的下巴倒下去。
一瓶酒倒到底,他倒过空酒瓶,在黑皮的脸上拍了拍,半玩笑半警告:“没这个规矩。”
第5章 烬余
包厢中一片死寂。
黑皮的脸色阴沉下来,周烬的脸色比他更沉。
他提着酒瓶,一只脚踩在沙发上,漆黑的眼又凶又戾。
最后,黑皮先认了栽,带着手下的几个兄弟,摔门离开。
周烬丢了酒瓶,散漫地靠回去。
他们和黑皮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黑皮那些人,是真真正正的混子,今日之后,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坐在黑暗里的少年,一身痞劲和戾气。
孟夏像是被打上了他的所有物的标签。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门边的角落。
她与这里格格不入,也没打算融入,干脆从书包里翻出课本复习。
练习册里有一首诗歌赏析。
北岛的诗。
“我们失魂落魄,提着灯笼追赶春天。”【1】
一个姿势坐得久了,孟夏的脖子发僵,抬手去捏,手腕被人扯住。
大半个小时过去,周烬身上的戾气依旧没退。
他盯着她,要笑不笑:“好学生,不嫌吵吗?”
孟夏抬起头。
吵,他放人吗?
周烬叼着烟,懒散地靠在门边,正好挡住她的去路。
意思很明显,不放。
孟夏低下头,接着写练习册。
赏析题不算难,她的语文和英语成绩都挺好,和数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后一句,她写,愿烬余之中,窥破天光。
失神片刻,又把一整句都划去,干干净净的纸面上,长长的黑线格外扎眼。
一只手伸过来,把那本练习册扯走。
周烬抄着手,眼里的笑意没了:“骂我呢?”
孟夏想把书拿回来,被他轻而易举地躲开。
周烬翻着那本书,纸页哗啦啦地响。
“没来得及。”
孟夏抢不回来,索性不抢了,抬起眼睛瞪他。
周烬没动,任她瞪。
僵持了半晌,孟夏的脖子都酸了,那本练习册被丢了回来。
周烬盯着她的脖子,咬肌鼓起:“你行。”
这是他第二次说你行。
语气挺凶。
孟夏被盯得如芒刺背,有点后悔刚才那句又刚又怂的没来得及。
她往后挪了挪,周烬的目光紧紧追着她。
像是纪录片里见过的一种兽,一旦盯住猎物,就牢牢不放,直到咬住撕碎。
她就是那个被盯上的倒霉蛋。
周烬突地拉开门,动静挺大,好几个人的视线都落过来,又佯装无事地错开。
“走。”他说。
孟夏被折腾大半个晚上,极度警惕:“去哪?”
周烬睨她一眼,晃出门。
一副爱跟不跟的架势。
包厢里还在乱糟糟的,蔺沉攥着话筒,高声唱西海情歌。
调跑得没边,一帮人痛苦地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