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讨论片刻,中年男子歪头看殷拂云,她面沉如水,眸中尽是悲痛与仇恨,隐隐蒙上一层雾水。
李忻瞧见,情绪也跟着低落,敲了敲石桌边的酒碗。
殷拂云回过神来,望了眼空酒碗,捧起酒坛帮他和中年男子倒酒。
随后两人的谈话轻松了许多,中年男子询问李忻上次雁回山遇刺的事情,关心他的身体。李忻不由自主地望了眼殷拂云,自己的伤还没有痊愈,她必然也是。
前夜与亲卫和先生动手,又受了伤,不知道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一直申时初李忻才离开小院。
殷拂云跟随他向着相反方向绕了好一段窄巷才走到一处宽阔巷口,已有一驾马车在等候,车夫是李宅的仆人。
“上车!”李忻冷冷命令。
车夫欲上前搀扶,李忻一个凌厉眼神,车夫立即收回手立在一旁。
殷拂云一步跨上马车,钻进车厢,李忻也紧跟着进来。
马车使出巷子,殷拂云问:“先生是不是你上次写信过去的孙先生?他是何人?”
原本这些中年男子是要亲口告诉她的,因为半路杀出李忻来,让她没有机会询问就被他强行带回。
“孙道开。”李忻道。
殷拂云不可思议地望着李忻。
孙道开曾是先帝时最年轻的金科状元,少年成名。因为年轻气盛一身傲骨得罪权贵,被贬出京。几经贬谪后,决定弃笔从戎,经人举荐入西陵军。大大小小战打了无数,因为其有将才,得当时的大将军赏识,一路成为先锋大将,最后因为官场的争权夺利殃及,被降了军职。又经历了几段起起落落,人生失意,也对官场失望,辞去小小军职,此后无人知其去向。
她以前的确见过孙道开,只是太久远了,以致于她想不起来。
“殿下怎么与孙先生相识?”还拜孙道开为先生。
李忻望她一眼,停了许久,道:“本王当年离京来北境途中与孙先生相遇,聊得颇为投机,为孙先生的才学见识折服,便拜孙先生为先生了。”
当年?他躲先生像躲阎王似的,因为她的拒婚就开窍了?
“你不信?”
不信!
李忻没有解释,片刻后沉声道:“本王也不信会那么巧遇到孙先生,更不信他会那么爽快答应收我这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顽劣学生。”
殷拂云望着他,不知他补充这句话的用意。
说明孙先生另有图谋?还是这一切是别人刻意安排?
马车行了一会儿停了下来,殷拂云觉得奇怪,孙先生的小院距离李宅虽然只隔一条街,也不该走得这么快。
她撩开车帘向外瞧了眼,马车停在一个陌生的巷子里。
李忻从马车一旁拉出一个箱子踢到她面前:“换上。”
殷拂云疑惑打开,里面是男儿的衣袍,衣袍下面是易容所需的物什。
其意不言自明,殷拂云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短打,虽然粗糙,却也是男儿装。又看了看李忻,这么小的车厢内两个人,让她怎么换衣?
她未有听令,只是取过易容之物,开始对自己的五官样貌进行改变。
李忻靠在软枕上,期初还煞有介事的望着窗外,好似打量什么,须臾便被殷拂云吸引,慢慢就将目光全都转到殷拂云的身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一点点将本来倾城娇美的容貌一点点变得普通硬朗。一个美人转眼间成了丢进人群都找不到男人。
一头乌发被她三两下盘起,一根发带缠绕束起。
一切准备好,侧头瞧见李忻痴痴盯着她看,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笑意。
“走吧。”李忻对车夫吩咐。
马车再次动起来,片刻到了李宅门前。
李忻示意她先下,殷拂云照做。刚跳下车,李忻从车内走出来,车夫已经摆好了车凳,伸手去扶李忻,李忻却朝殷拂云看去。
殷拂云立即明白李忻之意,不情不愿地回走一步到车前,伸手去搀扶。
李忻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笑了下由着她搀扶下车。
在地上站稳,李忻微微侧头对殷拂云低语:“换上这张脸,你以后就是本王近身的亲卫,伺候本王衣食起居,用点心。”
殷拂云抬头瞪他,这就是他口中将她丢进军营磨一磨脾气?
李忻冷笑道:“最好懂规矩守本分,否则本王军法处治。”
殷拂云气恨,手上力道不由大了些。
李忻立即给她警示。
她松了松手,忍下怒气回了声:“属下领命。”
第36章 第 36 章
殷拂云跟随李忻踏进李宅,府中的下人瞧见郡王身边陌生的面孔,忍不住好奇多看两眼。
郡王身边跟进跟出的从来都是他们认识的亲兵,从没见过这样的一个人。
个头不高还偏瘦,五官也普普通通,甚至都不及府中的小厮。
陶俭也不由朝殷拂云打量一眼,瞥见她手背上留下的浅浅冻疤,再看面前人,心下了然。
李忻一边朝书房去一边问:“人可有消息了?”
陶俭朝一旁看了眼,人不就在身边嘛,还问这话,略一思忖明白李忻用意,回道:“属下已经加派人手,二姑娘出不了遥州城,这两日便能够寻到。”
“她都能够从你们的眼皮子底下突然失踪,你能保证她出不了遥州城?”李忻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