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盏心中打了个激灵。她第一时间就去看自己的菜品,当时院里混乱,她仓皇逃命时没顾上带自己的菜品,本来看守菜品的小吏也跑了,可有段义在这里,能信得过就怪了。
果然不出所料,那汤盅表面看着正常,揭开后却发现里头一包糟。
叶盏看着被搅浑了的现场,原本造型好的鸡豆花此时全部被人尽数搅乱,早就失了优美的形状,变成了一堆浆糊状的样子,里头还倒了几勺酱油,黑乎乎的,不管是滋味还是品质都无法成为宴席菜。
她四下检视,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一股又咸又酸的味道,已经尽数毁了。
这可怎么办?玉姐儿急了:“我去找人理论!肯定是段义那厮干的!”
她又急切又庆幸,如果妹妹没有多个心眼仔细检查,只怕就这么稀里糊涂呈上去了,到时候如何是好?
“不急,还来得及。”叶盏看看外面燃着的线香,“发现及时就是好事。”
第171章
本朝不轻易封王爷,因此泾王地位可见一斑,他所得圣宠非同小可。泾王也不辜负自己富贵闲人的自封,常在自己府上举办宴席,京中都知他最会玩乐。
他这次举办的宴席也是邀请了京中了诸多贵胄,还布置了投壶、围棋等玩具,请了悬丝傀儡、舞戏、讲史人、相扑、舞旋、乔影戏等诸多杂剧,务必使得人人都有乐子可找。
裴昭坐在席间,不动声色打量四周。
王府中极其奢华。
府中的醋樽、燎炉、狮蛮、桌子等大小器皿不是鎏金就设紫铺锦,极为讲究。光是演奏乐器的乐者就有上百人,箜篌、琵琶、羯鼓、笙、箫各色乐器铺陈开来能铺满一间大正房。
官家质朴,泾王身为王爷却能越过官家享乐玩戏,也不知是装拙,还是本□□玩。
不过泾王在民间和朝堂上声名不错,是一位明事理的王爷。
本来他不打算与泾王有任何明面上的往来,但得知了食饭行行老比拼要在此处举行时,忍不住应下了帖子来赴宴。
这样若是再遇到上次叶盏鲁莽救助孩童的事,他在场也方便及时相帮。
想到这里裴昭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与来往的客人互相应酬。
他如今是开封府实际的三把手,又年纪还轻,堪称冉冉升起的新星,因此早有不少贵胄举杯前来与他套近乎。
裴昭应酬滴水不漏,百忙之中余光轻微向后厨方向一瞥:也不知叶盏在做什么?
叶盏扫视一下自己带来的食材和已有的食材,拍拍玉姐儿的肩膀:“别慌,先将眼前应付过去。”
“现在还来得及吗?”玉姐儿苦着脸,几乎要哭出来了。
“来得及。”叶盏挽起袖子,“你还能信不过我吗?”
玉姐儿看向妹妹,妹妹还是一贯的冷静克制、眼睛熠熠生辉,似乎永远不会被打败。
“好!”玉姐儿一瞬间燃起了斗志,“我来帮忙。”
“你舀一瓢水,对着这个冲。”叶盏随手拿起原料里的乌鱼蛋开始撕成一片片。
刚才检查材料时发现了自己带来调味的腌黄瓜和贵州白酸汤。加上提供的乌鱼蛋,她要做另一道菜酸辣乌鱼蛋汤。
这道菜被誉为“国宴第一汤”,滋味不逊色自己所做过的上道菜。
酸辣乌鱼蛋汤源自鲁菜中的荟乌鱼蛋,需要两个关键点:一是酸辣汁调配,二则是上好醇厚的高汤。
刚才做的时候吊出了大量高汤,所以此时能在线香燃烧完毕之前快速出菜。
玉姐儿拿起葫芦瓢,小心对着乌鱼蛋片冲洗,眼见着叶盏熟练将乌鱼蛋撕成薄片,她也变得没有那么焦虑,转而认真用清水反复冲洗。
伴随着清水反复冲洗,叶盏确定乌鱼蛋片上的盐分被冲洗稀释得差不多了,这才收起薄片,开始下锅煮乌鱼蛋片。
等煮熟的过程中叶盏舀出高汤开始调制调味料。
酸辣乌鱼蛋汤,顾名思义又酸又辣,辣味来自于胡椒粉,酸味则来源于各种发酵汁。
这回来比赛的三位都都带上了自家绝活调料配菜,力求能独胜一筹。叶盏带来的中间就有酸黄瓜和白酸,原先想的是万一做重口味肉制菜时做清新解腻的蘸料,却没想到用到了此处。
叶盏从瓷坛里舀出一勺酸黄瓜的腌菜汁,又舀了一勺子贵州白酸汤。
其实正宗的国宴菜做法里酸辣乌鱼蛋汤只用酸黄瓜腌菜汁,但叶盏改良了,又多加了一味白酸汤。
这白酸是叶盏从贵州学来的做法,用糯米淘米水煮开发酵,微酸中带有淡淡清香,极其适合涮火锅。
两种酸汤加入高汤,再加盐和糖,胡椒粉,煮熟后才起锅将煮熟的乌鱼蛋片舀入汤中。
这一道酸辣乌鱼蛋汤就算做好了。
玉姐儿辅助完叶盏就赶紧急着将蛋汤盛过去,一路上瞥见线香还剩下一个头未燃尽,心里大喜。
“你怎得又新做一份?”旁边负责端菜的小吏纳闷。
“技高人胆大呗。”段义在旁边幽幽开口。反正他已经在鸡豆花撒了药,只要呈上去叶盏免不了一死,就算再让她做十分都没用!
叶盏瞥他一眼,这时候开口:“大人,您误会了,我这是同一道菜,一清淡一浓烈两种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