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晚了,没等多久。”
话音刚落,乔蘅还没来得及说话,端着丰盛早膳进来的戚叔就喜气洋洋地走进来,对乔蘅眯眼笑道:
“少夫人!您可来了!您不知道我们世子一直在等您一起用早膳呢!他早早地就起来了,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没有一丁点不耐心,您看呐……”
燕嘉允耳垂蓦地泛了红,死死瞪着戚叔:“戚叔!你一大早的在说什么鬼话!”
乔蘅有些惊愕地看向戚叔,又转头看向差点站起来的燕嘉允,仔细瞧了眼,这才窥出几分细节——马尾扎的一丝不苟,袖口扣紧,腰身紧束,锦袍一尘不染,确实不像他所言“刚起床”的样子。
燕嘉允在戚叔开口前故作镇定地解释:“乔蘅,戚叔不着调惯了,你别听他一派胡言。”
像是怕乔蘅当真看出了什么,他连忙道:“传膳!饿死了,快点!”
戚叔还想挣扎一下:“少夫人,我家世子脸皮薄,他说的话您只听三分就够了……”
燕嘉允简直要气死了,站起身三步作两步把他给撵了出去,直到听不见戚叔的声音之后才重新坐了回来。
他看一眼乔蘅,轻咳一声,拿银箸淡淡道:“正好你也来了,一起用吧。”
乔蘅心里明白了几分,面上忍了笑,看在昨日他帮了大忙的份上没有穿拆他,坐在膳桌旁善解人意地给燕嘉允台阶下,道:
“世子今日不上值吗?妾身以为世子不在府里了,这才来迟了些,没想到世子也刚好起床。”
一副全然没信戚叔的鬼话的模样。
燕嘉允的脸色好了不少。原来她是这个原因才来这么晚,心里熨帖,口中却不在意的口吻道:
“嗯,今日不轮我上值。”顿了顿,又多说了一句:“但也清闲不了几日。等到宫中年宴前后那段日子,锦衣卫要时刻在御前值守。”
乔蘅七窍玲珑心,瞬间猜到前后起始——所以燕嘉允是想在忙碌之前,帮她把乔荀找到。
说来惭愧,乔家欠下的数万辆白银也是燕嘉允做主帮她还的。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找她的茬,只能说明燕家已经摆平了这些欠债。
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欠他良多。
思及此,乔蘅用着用着早膳就停了筷。
燕嘉允还以为她在担心乔荀的事,撩起眼皮,淡道:“我今早让空镜去了,不出三日一定会有消息,你耐心等等。”
乔蘅轻轻嗯了声,又摇了摇头,抬起一双温婉的杏眸,无奈笑道:“妾身欠世子的东西,好像已经很难还清了。”
燕嘉允听到她的话,思维却无端飘向了别处。看着乔蘅姣美轻愁的面庞,他忽然倾身凑近了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乔蘅,你什么时候会说‘妾身’,什么时候会说‘我’?”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乔蘅一愣,有些慌张地往后撤身看他,磕绊了下道:“你……什么意思?”
燕嘉允淡声道:“昨晚你说的是‘我’,今日就换成‘妾身’了。”
乔蘅一时哑口无言。说“我”是她脱口而出,或泄露真心情意、不设防之时,说“妾身”是她谨记自己的身份,时刻端庄规矩、不逾越。但这话,她该怎么解释?
燕嘉允看了她几秒之后收回目光,拿起银箸淡淡道:“随便问问,你不说就罢了。等别院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乔蘅垂下眼,道了声好。
燕嘉允没再开口,乔蘅一直低着头,也没主动闲聊。
气氛好像忽然回到最初相敬如宾的时候。不算冰冷,却也如同一潭死水,无波无澜。直至一顿早膳用完,期间再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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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蘅觉得燕嘉允一整日情绪似乎都不高,但她还没深究原因,就被燕嘉允带来的新消息给振奋到:
“你说,那棵歪脖子树下确实有东西?”
“嗯。”燕嘉允把玩了下手里的小木块,没看出来个名堂,递给她道,“这就是那棵歪脖子树下的东西。你看看认识吗?”
乔蘅接过来,垂眸仔细打量。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小木块,上面被削尖了,下面呈现钝圆形,像是被人用来打出来投掷的玩意。看着这小木块的形状,乔蘅隐隐觉出几分熟悉感。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回忆片段,最终定格到胞弟教她玩弹弓的时候——
虽然年纪尚少,但小少年已经隐约能窥出几分精致的漂亮,肤色白皙,长睫似鸦羽,只是漂亮的脸上带了几分天生的傲气,手搭在弹弓上淡淡道:
“乔蘅,你看好了,玩弹弓可不能犹犹豫豫的。瞄准了目标,用力一拉,然后——”
只听咻的一下,被削尖的小木块被十岁出头的小少年打中树干,随即掉在地上。
乔荀轻啧一声,走过去把小木块捡起来,深棕色眼眸里带着几分嫌弃道:“可惜是木头做的,没什么力道。若能换成削尖的铁块,不失为一个暗算的利器。”
乔蘅不赞同地敲了下他的脑袋:“父亲不让你整日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虽然你的考学在课堂上拿了第一,但还是要好好看书,以后走科举……还有,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唤我大名,要叫‘阿姐’……小荀,你有在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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