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嘉允把膳单给店小二道:“记在燕府账上。”
很快羊肉热锅端上来,热腾腾的清水锅子里飘着葱白和姜片,另送了两碟麻腻。
燕嘉允涮羊肉的动作很是娴熟,跟她介绍道:“你定然没尝过麻腻,这是先帝特许的宫廷菜。铜锅涮羊肉在燕京仅此一家,尚未普及到扬州那边。”
乔蘅尝了尝,有了麻腻做浇头,清水锅子涮羊肉确实鲜香至极。
她透过热气腾腾的铜锅看向对面的燕嘉允,很想问他以前有没有跟其他姑娘一起来吃过,但不好意思问,便拐了弯道:“你从前也经常来吃吗?”
燕嘉允随口嗯了声:“经常跟尚书家少爷还有平康坊那些个纨绔一起来。”
乔蘅觉得新奇:“燕家不是规矩严苛吗?怎么会允许你跟纨绔子弟混迹在一起?”
燕嘉允吊儿郎当地笑道:“乔蘅,我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乌衣子弟啊。你没听说过我小时候把长庆街宅户的小孩们全都单挑了一遍吗?最后被我爹打得屁股三天没法坐板凳。”
乔蘅顿时哑然,不知哪根筋搭错,脱口而出道:“那些纨绔弟子混迹勾栏院儿,你也跟着去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惜话泼出去收不回来,她只能徉作镇定,偷偷瞥燕嘉允。果然,他在听到此话后挑起了眉梢,语气不怎么正经地开腔:“乔蘅——”
他一顿,故意拖长了声音。
乔蘅一颗心都提了起来,面色虽然淡然,内心七上八下的像是等着审判。
燕嘉允笑了一声,眼尾稍扬,微微凑近了她,仿佛鼻息仿佛都扑在她面上。
乔蘅在这一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内心把接下来“你是不是吃醋了啊”这种话都想好了怎么应对,却听他说:
“你这么想看到我被我爹打死吗?”
“……”乔蘅愣愣,“啊?”
燕嘉允往铜锅里放羊肉,道:“我倒是想去,好奇之下偷偷溜进去一回,被发现后家法棍子处置,被打服了就再也不敢了。”
乔蘅:“……”
竟然还有这种往事。
乔蘅心头又萌生出一个新的问题——他会在私下去青楼找女子吗?
虽说上次逛夜市他严词拒绝了秦楼楚馆的揽客姑娘,但那是和她在一起的场合,自然要给她面子。他说会用身份牌拒绝,但私底下谁知道呢?
燕府连个通房都没有,他平日里……是怎么解决的?
倒不是乔蘅不信任燕嘉允,主要他们感情基础就是这么浅薄,女子不可找外男,但男子去逛青楼却是被允许的。
乔蘅这般一想,用膳就心不在焉起来。
她倒不会吃醋,也不算多介意,在嫁来之前她就知晓以后会遇到这种事,只是不喜欢被瞒着而已。若是有过,他告诉她一声就好了。
在簪缨世家,身边有通房是高门子弟默认的家规,并不归类到纳妾的范畴。戚叔曾说世子洁身自好,但说实话,乔蘅只信了三分。
这般想着,她的思绪又回到宫宴上他那句“早已圆房”上面。
乔蘅抬眸,微微羞赧道:“在皇宫里,你为何那样对太子说……”
燕嘉允快吃饱了,撂下木箸正在喝茶,闻言瞥她一眼,道:“难道你想让我说没有圆房?”
乔蘅抿唇默然。
燕嘉允倒了杯茶推给她,笑了声,道:“跟你说着玩的。是我想这样说,便说了。”
或许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若是承认了圆房的事情,乔蘅就只能继续做燕府少夫人了。
这本亲事就是皇上用削弱燕家的一步棋,乔蘅完全是个棋子,若皇上察觉到这枚棋子并不像自己所想那样发挥用处,再把这棋子指婚给别人也不是没可能。
燕嘉允从前觉得无所谓,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不希望看到乔蘅成为别人的夫人。
干脆承认圆房了好了。
乔蘅不知晓燕嘉允在这瞬间想了这么多心思,听到他的答案,心里的疑惑得到解决,比原先舒坦了些。她放下木箸,瞥向外头,眼前忽然一亮,道:“下雪了!”
燕嘉允随她所指侧眸,只见馆子外面纷纷扬扬落了柳絮一般的大雪,屋檐黛瓦都显得朦朦胧胧的。他见惯了燕京的雪,懒懒应了声。
但乔蘅很是新奇,扬州府偏南,偶有下雪也是极小的雪花,甚少如这般柳絮纷飞,此情此景氛围尚好,她很想出门走走。
刚一起身,却看到外面街上有一对年少夫妻正望着雪景搂在一起,在乔蘅和燕嘉允的注视中旁若无人地亲上了嘴,发出“啵儿”的一声。
乔蘅动作一僵,蓦地坐了回来,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燕嘉允。
却见他在同一时间收回目光,直勾勾落在她的面容上,对上她的视线,他立即瞥开目光,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挪回来。
燕嘉允没忍住打量了一眼她的嘴唇,刚吃完热腾腾的铜锅羊肉,她双腮泛粉,恍若三月春日的桃花,尤其是那张嘴唇,唇型流畅,唇珠圆润饱满,大抵是用了口脂,现在被吃掉了一些,呈现烟霞一样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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