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中意的夫君不是你这样的。”乔蘅毫不避讳道,“闺中想象的未来郎君应当出身清贵门第之家,夫君饱读诗书,互相敬重,闲暇可与妾身吟诗作赋一首,抑或红袖添香,增添房乐之雅。”
总之,与燕嘉允这样肆无忌惮的少年人相距甚远。
燕嘉允沉默一瞬,皮笑肉不笑道:“乔蘅,你还真是一点不遮掩。”
还想说什么,马车到了地方,燕嘉允只得住了口,与乔蘅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花朝节正值芳菲二三月,百花相竞开放,红绳挂满枝头。周边的姑娘们笑声如银铃,显出几分蓬勃朝气。
燕嘉允从枝头捻来一枚俏生生的粉嫩桃花,扬手别在乔蘅的鬓发间,她明显一愣,指尖轻轻抚上,耳颊泛了粉,小声:“你这是作甚……”
“给你簪花。”
周围人声熙攘,燕嘉允挺拔身形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他双手抱臂,声腔带着调笑,懒洋洋道:“听闻我的夫人向往才子风流,不巧,鄙人尚算博览群书,曾年年拔得书院头筹,如今虽已毕课,但也没忘记曾学的东西。夫人不妨出出题,为夫斗胆对诗一二。”
“对对子么?”*
乔蘅鲜少听他这般口吻和玩法,顿时来了兴致,两人一同并肩慢悠悠往前走,她略一思考,率先道:“疏疏一帘雨。”
燕嘉允漫不经心道:“淡淡满枝花。”
“掬水月在手——”
“弄花香满衣。”
“犹春于绿——”
“明月雪时。”
“操千曲而后晓声——”
“观千剑而后识器。”
“世事总归簪上雪——”
“人生聊寄翁头春。”
乔蘅多考了燕嘉允几句,他居然都对的上,且不需要太多思考时间,乔蘅一时有些惊讶,道:“你竟然都会么?你没作弊吧。”
燕嘉允轻啧一声:“我在外面怎么作弊?你不要觉得我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好不好。下面该我了,我问你答,敢不敢赌一把谁赢?”
乔蘅并不惧他,脚步都轻快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瞧着格外清婉明媚:“当然是我赢!赌就赌,你说赌什么?”
燕嘉允哼笑:“那若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反之亦然,可敢?”
乔蘅没有犹豫便应下来,道:“你出题吧。”
燕嘉允没有思考,道:“楚虽三户。”
乔蘅这才知道他考的都是什么范畴的题,心中不怵,笑道:“亡秦必楚。你太小看我了吧,四书五经科举这些书我也是读过的。”
燕嘉允瞥她,这姑娘都快走到马路牙子上去了,他伸手拽了她一把,正好前头是祭花神的桃花林,他随便寻了个人多的路拉着她走过去,悠悠道:“可怜白骨攒鼓冢。”
乔蘅稍微想了一会,才从记忆中扒拉到曾经背过的流传甚少的一句:“尽为将军觅战功。”
燕嘉允哼笑了下,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乔蘅一顿,想了一会,道:“其次伐 兵,其下攻城。”说完她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考得这是兵法吧,幸好她背过。
她有些紧张地盯着他。
燕嘉允感受到了乔蘅的视线,抬头看着前面桃花树前一个少年一个少女正在游春扑蝶,春光尚好,他心情也很好。
喉咙口逸出一声笑,他幽幽地道:“最后一句,志之所趋,无远弗届,穷山距海,不能限也。后面四句,你来接。”
乔蘅顿时卡了壳,这几句话似乎听过,但她很肯定自己没有背过。不想承认输,乔蘅道:“你这是超纲了。”
“没超纲——志之所向,无坚不入,锐兵精甲,不能御也。此句是你不会,你输了。”
燕嘉允轻道:“我又没有故意为难你,只不过我个人志向也是很难攻破的城垒,我想到了,便告诉你一声。”*
乔蘅无话可讲,他考得越来越难,行军策论兵法都有涉猎,还有志向的考题,这谁能都会?她道:“你耍赖,这都能去金銮殿答殿试了,妾身怎能都能会。”
“愿赌服输啊,乔蘅。”燕嘉允笑道,“我不像你一样爱吟些酸诗,我背的大多数都是这些,考的自然也是这些。你若找个文弱书生,他就算能答得上来行军策论,他能带你翻墙吗?能带你去别院爬上爬下的?”
乔蘅没吭声,寻思这倒也是。
燕嘉允道:“你欠我一个条件,我记住了,你可不能故意忘了。”
乔蘅输他一头,但心情还不错,勉强认了这个赌局,道:“那你想让妾身做甚?”
燕嘉允:“还没想好,等能用得上再找你。”
往周围扫了一圈,都是在春游野饮的,或者农家妇在种花挖野菜,没什么有意思的,燕嘉允对乔蘅道:
“花朝节重头戏是花神庙庙会,新春市集卖很多奇异的小玩意,可以求祈福牌,还有舞龙醒狮的杂戏班子,投壶等,还有白日焰火。你应当没逛过吧?”
乔蘅点了点头,道:“以前待字闺中,每逢出门都是去结交好友,要么做些文雅趣味。太热闹的活动,父亲是不让我玩的。”
这般大剌剌地逛大街,甚少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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