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银_半裁明月【完结】(15)

  赤裸裸地嘲讽。

  暗讽我们抢占了何顺的地盘。

  那一堆破烂一样的贺礼,端着某种打发叫花子一般的高傲姿态。

  梁使前来并非真正为了道贺,而是来示威的。

  何顺有姐妹在梁国宫中为妃,与梁王也算有些姻亲关系,多年来何顺割据一方占领卫城控制着下泽,重税苛捐搜刮民脂民膏,有一半是上供给了梁国,换得梁国给他当靠山,后面眼看不敌我军,便选择了败走梁国。

  梁王自然要派人来找回些场子。

  用「贺礼」狠狠将新雍羞辱了一顿还不够,梁使还对我最近颁行的新政指手画脚,趾高气扬大加鄙夷了一番,最后要求雍国往后每年向梁献贡,这应该才是他们最根本的目的。

  真是狮子大开口,比之前卫城给他们上交的东西还多,张口便要求献贡粮食三千石,牛五十,羊一百,鱼五百斤,布千匹……我手一顿。

  手中刚斟的滚烫热茶便摔在了对面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碎了满地瓷片。

  为首那个笑面虎登时捂着脸吱哇乱叫,终于不再端着那虚伪傲慢的笑。

  随着我的动作,在场的大臣们明了了我的态度,刚接过那堆破烂的礼部尚书飞速撸起袖子,带头拿起那玉石珍珠茶包就往梁使身上砸,「还想要粮食鱼牛羊,食屎吧你!」

  于是双方直接当庭打了起来。

  我气定神闲喝完新端来的茶,眼看着自己这边一个瘦弱文臣快打不过对面了,这才起身,抽了长剑直指为首梁使的眉心。

  场面终于安静下来。

  梁使气得发抖但也不敢乱动弹,搬出通用的话来压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我笑,「岐水湍急,梁国的使团不慎溺亡其中,是意外天收,怎么能怪我朝呢?」

  言下之意,惹到了我,真杀光他们。

  这下对方不敢再放肆,灰溜溜地离开,打算先保命回去再和梁王告状。我友好地送他们出了府邸,顺手把那两只鸠鸟放开,眨眼间迎面飞来一只巨大的苍鹰掠过众人,当着他们的面稳稳抓住了猎物,落在屋檐上吃得好香。

  我也意有所指,「自古封王拜相,能者居之,有人自比为雀,就该知道,无论鸠雀,都不过是猛禽的猎物罢了。」

  梁使黑着脸,又听我说道,「你以为就何顺有靠山,我没有呢?」

  他变了脸色,试探我。我直言不讳,「家父张文景,在召国可是身居高位,你们要东西,直接找他要去。要找我的麻烦,也先掂量掂量自己在召国跟前算不算个角色。」

  小国和大国的差距实在太大,梁王在召国的大官面前,都不敢造次。

  这是他们从没打探到的情报,梁使惊疑不定,匆匆离了卫城赶回梁国。

  成功把人骗走,我敛了神色。

  立时下令,「从现在开始,筑墙。」

  第29章

  我虽态度强硬,可心里也清楚新生的雍国还太过弱小,梁国想要打压我们易如反掌。

  梁国经营多年,本身实力就要更强一些,而另一边隔壁的施国,也与梁国关系密切,两国联姻许久,要是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朝,现在的雍国很难有还手之力。

  况且梁国地处岐水上游,国域内建了座水坝,对付下游的雍,他们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力,只需要在旱期拦截水源,在汛期开闸放水,就能让雍国在旱灾和涝灾中分崩离析。

  但我依然不能对他们的贪得无厌妥协,榨干雍国的物资去朝贡梁国,只会使梁国越来越强,而雍国越来越弱,且百姓无力维持生计,本就多灾祸的雍国会越来越动乱。

  所以,一个字都不能答应。

  但拒绝他们的同时,也使雍国即将面临着梁国的打压。

  我不曾表露过慌张,三言两语将他们骗去了召国。

  我看起来底气那么足,梁王不敢轻易得罪大国,听到使臣的回禀,必然要派人去召国查证一番。从使臣回到梁国,再到梁国派人远去召国,再回程,多少需要花费个小半年的时间,要是路上再遇到点什么天灾人祸耽误了行程,或许还要走上更久。

  这是我为新雍争取来的喘息之机。

  趁这有限的时间,我命人在边境昼夜不停在对梁设施边境修筑防御工事,吸纳壮丁,操练兵马,亲自带着一众官员沿着河堤一寸一寸丈量过去,选址挖湖,兴修水利。

  从开春到又一年夏末秋意起,稻谷刚好收完了两茬,今年不涝不旱,是难得的丰年,收成极好,境内奇货可居的粮商之前都快杀干净了,人人自危,没人再敢囤粮操控粮价。

  百姓难得吃了半年饱饭,饥荒的灾民少了许多,人口流失渐缓,军中的粮草也有了保障。

  就是梁国那边,小动作越发多起来。

  之前梁国没有兼并下游这片地区,就是因为这边多灾动荡,不便管辖,食之无味,只在卫城扶持了何顺当城主,搜刮下游的资源,但不承担下游的治理。

  一开始他们还等着看雍国的笑话,断定了我们必定灰头土脸地滚回横崖山上去。

  可越等,雍国反而扎下了根。

  想刁难雍国,又怕我是真的有靠山,焦急地等来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好不容易回来的使臣,梁王才发觉,我是诓他的。

  召国的确有一文臣名叫张文景,当初刚恢复科考,就一连拿下三榜魁首,加官晋爵,好不风光。

  不过张文景早就被贬谪出都城,欺骗侯爷得罪了世家,又有大将军赵成不喜心术不正之徒,召国幼帝听话地把他赶出了王都。

  所以,哪来什么召国大靠山,如今不过是个落魄谪臣罢了,召国才不会管偏远小国的琐事呢。

  张文景与我是父女,倒确是真的。

  真话里掺点假话,才是最难辨认。

  就这几句话,诓骗了梁王快一年的时间,回来的大臣跟流民差不多形容,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自己一路上坐车被绑架,坐船被不知名人士一脚踹河里,骑马被突然发疯的马带沟里等种种惨事。

  梁王一把推开身上妩媚的妃子,大发雷霆,「我说怎么去一趟要那么久呢,合着他们在拖延时间啊!」

  雍国立国第一年初冬,梁国主动挑起了战火。

  第30章

  深林里的野兽刚出生时稚弱,成年后凶猛,只有趁幼年将其杀死,才最是轻易。

  梁国失去了刚立国时下战书的先机,给了雍国喘息成长的机会,想再扼杀雍国,那就不容易了。

  他们本以为很轻松就能打赢这场仗。

  结果战事迟迟结束不了,一转眼,竟打了一年多。

  拖得梁国自己也越陷越深,粮草兵器都逐渐匮乏,兵力也越渐不足。

  当然雍国只会更惨,两年多了,雍国依然没建造一间皇宫楼阁,我和李二牛住在卫城的城主官邸,原本何顺扩得奢华阔大的城主府,连墙都被拆了取砖运去筑城楼,内里的值钱物件全部搬空,只留下几间住所和大厅议事,好不凄惨。

  但后方再是节衣缩食,前线不曾退让过一步,甚至还往梁国推进了一些。

  我手底下有许多猛将良谋,百姓兵卒对我爱戴遵从,加上被对方称之用兵如神的诡谲打法,胜势越发明显。

  梁国想以地势水利削弱雍国,但我从未停止过加急兴修水利,蓄水湖挖得有备无患,枯水时湖水灌溉农田,涨水时吸纳洪水,梁国没讨到太多好处。

  逼急了,梁王放下脸面去向隔壁的施国求援。

  他们这些大大小小的旧诸侯国,有着错综复杂的姻亲和利益关系,是我们这群「草民悍匪蛮夷」没有的巨大优势。

  两国围攻,已经打得筋疲力尽的雍国必败。

  前线硝烟两头是各自的兵马,何顺在对面亲自领兵,放声大笑。

  「投降吧,牛篮子。把你那个貌美如花的小公主交出来给兄弟们爽爽,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李二牛在阵前气得脸都红了,怒目圆睁,提着斩马刀划拉着地面。

  小时候常吃不饱饭,我身骨纤细,即使每日勤学苦练招式武功,也仅够自保,自然不能上阵领兵打仗,我站在城楼之上垂眼看着前头,并没有被激怒到分毫。

  轻飘飘一句,「放箭。」

  压根没管支援过来的施国军队。

  随着我的指令,早就等得焦躁激动的李二牛带着兵马勇猛往前冲,城楼上的箭矢比兵马更先达到,只盯着为首的何顺一个人瞄准,箭矢密密麻麻朝着他挤过去。

  何顺狼狈地落荒而逃,窜到了队伍身后,想不通我们为什么败局已定还不投降。

  他根本不明白「小公主」在雍国人心中的地位有多高,自己把雍军的怒气士气都激得高涨。

  梁将龟缩其后,梁军节节败退,何顺撑着等待施国的支援,可撑了一段时间,施国的援军始终不见踪影,甚至等来了一个噩耗。

  他们的粮草补给被烧。

  一年前我在那姑娘的病榻前,告诉她,她的复仇败了,但我的并未言败,我可以继续带她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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