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辛者库的人听说我是从高贵的后妃变成最低等的宫女,纷纷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他们莫名对我有一种恶意,时不时就找我的麻烦。
我一声不吭任人欺负。
越发忍气吞声,他们越发变本加厉,最脏的衣裳都堆给我洗,我每天劳作到半夜只能睡几个时辰。
过了一段时间,我又被拉去充劳役,比之前过得更加艰辛,像奴隶一样时常被打骂,每日分得一点难以下咽的食物,忍饥挨饿干活。
被养得娇嫩的手,拿着工具劳作一天,就起了水泡,又破开,反复如此,手上疼得钻心,同样被养得娇贵的皮肤,穿着磨人的粗布麻衣,浑身都难受。
依然是被所有人满含恶意的敌视刁难。
当我又一次被为难,他们故意把我推进泥潭里的时候,我挣扎着泡在浑浊泥水里,最是狼狈无比时,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我面前。
我看到红衣潋滟的姬珩站在泥潭边上,他身后是跪了满地的奴仆,劳役和官吏,全都瑟瑟发抖着。
姬珩生得仙姿玉貌,姿态优雅,身份高贵,连声音都是低沉动听的: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他似无奈轻叹一声。
下令把刚刚刁难我的人都处死。
我愣怔地注视他许久。
接着伸出手,搭在了他的大掌上。
姬珩把我拉上来,丝毫不介意我浑身脏兮兮的泥水沾了他满身,伸手抹去我脸颊的泥点,含笑意味不明道,「真是可怜。」
我像个娇生惯养被抛弃又被捡回去的小兽,委屈又缺乏安全感地贴近他,最后我伸手,缓缓抱住他的腰身,埋进他的怀里。
谁也看不到时,我顿时立得面无表情。
先捧上天,再摔进泥地里,让人感到巨大的落差,意识到之前的生活又多好,开始贪恋怀念,然后再从泥地里把人拉上去,让人感激他的救赎。
我没有养过狗,但我要是养一只烈犬。
大概率,也是这么驯狗的。
第49章
就这么来一轮驯服不了,那就多来几轮。
为了防止他再折腾我,我假装慢慢对姬珩动心,越渐依赖他。
我又住回了那座宫殿,不过没了那股子征服欲,姬珩倒是对我失去许多兴味,大概他感觉,原来我也不过如此吧。打一巴掌给颗枣子,就变得乖巧顺从了。
只是在我粘着他,时时跟在他身后,他偶尔一转身我撞进他怀里,抬眸看他时。
姬珩一愣。
我能看出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真正心跳加快的那种。
当我退开后,他再一次攥住我下巴,凝视我,微眯了眼,突然说:
「孤的昭妃,今晚就开始侍寝吧。」
好几个侍女围着把我洗漱干净,依然没放松对我的警惕,浑身上下一根簪子没有,连手都被绑在了身前。
我全程都无比温顺,直到姬珩把我压进柔软的锦被时,我眼帘一垂,毫无征兆地,突然张口狠狠咬住了他的脖子。
用尽最大的力气,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咬断血管。
新换的锦被顿时洒满鲜血。
姬珩一把将我推下去,张了张嘴想喊侍卫,但脖颈处血涌如注,他竟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他也没有丝毫犹豫,拔剑就刺向我的心脏。
长剑顿时贯穿我的胸腔,我躲着偏离了几分,只差一点点,那剑就能刺穿我的心脏。
我忍着巨大的痛苦,就着胸口插的那柄剑割断缚住双手的绸缎,咬牙把那柄剑一点一点抽出来。
我拄着那柄剑看向姬珩,朝他浅笑:
「你不让我有任何机会拿到武器,现在,我不就是拿到了吗?」
这天下,我不是最强壮的,不是最灵敏的,不是武艺最高强的,也不是学识最渊博的。
但这些人都聚集于我麾下。
我手里没有刀,但运筹帷持是我的刀,顽强意志是我的刀,坚定无畏也是我的刀。
即便没有刀兵在身,仅剩一嘴尖牙利齿,我也要把他弄死。
姬珩也朝我笑,痛苦艰难还非要说话,「你果然还是……装的。」
这样说着,他的目光却灼灼望着我,好像比之前,还要更想得到我,他盯着我:
「楚听银,我好像,真的动心了。」
我提着剑走近他,架在他脖子上,死到临头,姬珩毫不惊惶,竟还有闲心抬手抹去我额角的血迹,温柔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听银,如果下辈子还能遇见你,我一定,见面就杀了你,然后追封你为我的王后……」
我一言不发,用他的剑,割断了他的头颅。
提着燕国国君的头颅,踏着满殿的鲜血,一手拎着剑,砍掉了门锁,一脚踹开大殿的门。
外面,正火光冲天。
雍国的铁骑攻陷了燕都。
宫人曾说贵妃皇后像风筝一样飞得高。
可风筝飞得再高,也得被线牵着,线一断,就掉下去了。
依附于别人得来的地位,不堪一击。
因为那风筝,再栩栩如生,也是假的鹰。
真正的苍鹰,疾风劲雨,电闪雷鸣,也不会掉。
直到现在,我才回答燕君很久之前的问话:
「不需要。」
我不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我需要很多很多的权力。
权力,资源,地位,力量和声望。
第50章
当年雍国吞并梁国以后,我就想——下一步,是燕和聂。
当时的雍国对于这俩来说什么也不是。
每一次,我都这般狼子野心,胆大包天。
我筹谋许久,后来莺娘发现矿脉,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其实她发现的,是两条铁矿脉,一大一小。
我主动放出消息,泄露了小的那条矿脉的存在,引得周围大国觊觎,接着把它抛出去,当个诱饵,引得两国相争,互相消耗。
大的那条矿脉,在明面上那座矿山的掩护下,我找人去开挖,锻造兵器,也就不那么引人注目。
放弃一条小的矿脉,消耗了燕聂两国,吞并了大半蔡国,得到了聂国暂时的庇护,又能隐蔽地开采大的那座矿山,一石四鸟。
这些年来,我利用那些铁矿,打造了一支铁骑,他们拥有足够的护甲和锋利的兵器,普通的军队与之不可同日而语,足够助我横扫列国。
只有我自己知道它的存在。
本来打算登基称帝以后,再让那支铁骑现世的。
周翎的背叛确实在意料之外,给了我惨痛一击。
但他只要杀不死我,我就还能翻盘。
被抓走前,我把沈念璋藏好,把那支铁骑的兵符放在他身上,以血作书大致交代了他情况。
抓到我燕军就会撤退,我观察过战场,张娇娇当时应当是逃走了,并没有被追击到,燕军退去,她会去救沈念璋的,因为她肯定会去寻找我。
被困燕国两个月后,我遥遥看到有人放风筝,一只苍鹰,和好久以前,我在临城沈家收到的那只一样。
是沈念璋混进燕都来了。
于是我也放了放风筝,报个平安。
沈念璋找到了那支铁骑,张娇娇也好好的,而李二牛,那天我看到的,应该就是他本人。
我拿话试探他,李二牛偷偷朝我晃了晃口袋里新摘的李子,故意告诉我有人刺杀顶替他,不过应该是被他反杀了。李二牛这次很聪明,选择了反过来假扮那个替身,混在周翎身边。
有兵马,有将领,其实我们随时都可以反攻。
我拖延了一段时间,任由周翎在雍国朝中搅风弄雨,看看还有哪些不忠之臣和奸细,等他们暴露出来,再一网打尽,顺手肃清朝堂。
等到燕君说要让我侍寝时,我这才发出信号,下令开始进攻。
他们对我防备得很严实,但我想要传递消息,自然有无数种办法。
铁骑攻城很快,但要打到燕都,还是费些时间,我不想再与姬珩虚与委蛇,直接咬断他的脖颈。
当然自己也中了一剑。
又是重伤赌命的一回。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货郎临死之时,震惊地看怪物一样看着我,问我是不是从一开始,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内。
当时我没有回答他。
其实。
不是的。
我的确步步为营,但谁也无法做到算无遗策,很多的时候,我不过是抓紧一切契机,因势利导,逆风翻盘罢了。
我不去设想自己必然会成功。
只管去拼,去闯。
尽人事,听天命。
胜固欣然,败亦无悔。
我从不信鬼神。
我想要的,一向自己去争取。
年幼时李二牛被阿姐和小妹当成山神许愿,李二牛费力带吃食过来,有一次我发现他被人抢了食物,打晕在后山,我拖着他去避雨的地方找药,顺手摘了几株毒草放到那人家的井里,看着他拉到虚脱,扫走了他家所有粮食喂给李二牛,吃饱饭才能不被人轻易打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