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了言官们一道,敲打了齐国公,又给了贤妃下马威,心情颇佳。
晚上,我摆驾皇后宫中。
皇后是继后,育有一女,盖因出身普通,性子安静,元后薨后,便由普通妃位,晋封为皇后。
原主与皇后没什么深厚感情,好在继后处事公允,打理后宫颇有章法,便也得了原主几分敬重。
如原主所说,皇后虽长相平平,沉默寡言,然胜在机敏刚毅,处事公允,是唯一能勉强与太后抗衡的力量。
但是,原主口中这位能唯一与太后抗衡的皇后,正遭遇着史上最严重危机。
还没抵达皇后的坤宁宫,半路上便被皇后的宫女截住。
「求皇上去慈宁宫给皇后娘娘做主。」宫女把头磕得砰砰响。
我赶去慈宁宫时,皇后正直挺挺地跪在太阳下,脸上是不服气的凛然和愤慨。
十五公主,跪在皇后身边,被皇后揽在怀中,不停地抽噎。
就算看到我,先是双眸一亮,但很快就黯淡下来,把脸别到一边去。
我知道她的心思,因为在原主的自述中,十五经常受许娇容的气,可原主身为父皇,却从未替她做过主。
难怪十五看我会有那样的眼神。
十五公主今年十三岁,是皇后所出,也是唯一的嫡公主,身份自然比别的公主更加尊贵。
可堂堂嫡公主,却跪在慈宁宫殿门外的青砖下,罚跪、受刑,被太阳暴晒。
而欺负了公主的人,还堂而皇之偎依在太后身边,撒娇告状。
连我这个帝王驾到,也是毫不当一回事,行礼也是草草而过。
已从宫女嘴中得知事情经过,乃许娇容故意挑起事端,欺负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十五气不过,回了许娇容一巴掌。
太后却拉偏架,认为十五毫无公主气度,要惩罚十五,并杖毙十五身边的大宫女。
十五不从,皇后也认为太后此举不妥当,与太后说了半天的理。
但太后却把忤逆罪冠在皇后身上。
古之孝道大如天。
无论皇后多有理,但太后一句忤逆不孝,皇后纵然贵为一国之母,也担不起不孝的名声,立即跪地不起。
十五见状,也只能跟着跪下来,并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请太后责罚自己,不要迁怒母后。
太后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既然知道错了,就得受罚。
我赶去的时候,十五已经受过刑了,整整二十戒尺。
两个手板心,高高肿起,血肉模糊。
显然,行刑的宫人是下了狠手的。
十五被皇后揽在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气打不一处来,厉声喝道:「太后信佛多年,一向慈悲为怀,竟然让你们这帮狗奴才败坏她老人家名声!瞧公主被你们打成什么样了?太后能饶尔等,朕也不会轻饶。」
我怒不可遏,王霸之气油然而生。
「来人,把这帮败坏太后名声,违背太后意愿的狗奴才,统统拉出去杖毙。」
太后坐不住了,从凤座上几乎蹦了起来,又惊又怒地瞪着我。
「皇帝,你这是做甚?」
我先给太后施了礼,起身后,这才施施然道:「母后切勿动怒。这帮狗奴才,不顾您的名声,故意抹黑您老人家。母后能忍,朕却不能忍。」
我声音冰冷,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中宫嫡出,天潢贵胄,因臣子之女挑衅,受太后之惩戒。此事若传于外,言官必将兴风作浪,弹劾太后之武断专横,不辨是非,且必追罪于祸首,以下犯上,不敬公主之罪。」
说到此处,太后脸上的愤怒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沉默。
我声音平静如冬天里的冰水。
「全福,耳聋了吗?或老迈之至,朕之命令,尚须迟疑良久?」
「可是首宦做腻了?」
我面无表情地道。
全福吓得跪了下来:「奴才该死,奴才知罪,奴才这就去办。」
他哆嗦着起身,尖着嗓子喝道:「皇上有旨,慈宁宫二等以下宫女太监,一律拿下,就地杖毙!」
刚开始我还生气全福只让抓二等以下的宫女太监,但等我看着满宫的奴才乌泱泱地被抓起来打板子,那震耳欲聋的惨叫声,求饶声,板子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时,这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慈宁宫侍卫也不过数十人,中宫,以及东西六宫的侍卫全被喊了过来,太监们到处找棍子。找不到棍子的,去慎刑司找。
没有足够多的凳子,就地按在地上打。
整个慈宁宫殿前,所有人都忙碌着。
只为了执行我的吩咐。
被执行杖毙的宫女太监们全哭丧着脸,也不敢过分反抗,只哀哀切切地大喊「皇上饶命,奴才们知错了」。
帝王就是帝王,原主虽然软弱了些,经常被言官们骂得狗血淋头,被太后道德绑架,但并非无建树。
至少人家深得民心,也深受武将拥护。
既非傀儡,又非傻子。
龙颜大怒之下,如参天大树般的慈宁宫,也惨遭血洗。
上百人的行刑场面,在我这个现代人眼里,着实震撼。
皇后和十五公主也震惊了,相互搀扶着,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太后更是震惊得连连后退,最后站不稳身子,一屁股坐到凤座上,脸色发白。
我笑嘻嘻地坐到太后身边,握着太后的手,温声安慰道:「母后一向信佛,见不得血腥。
「母后素崇佛道,恶睹血腥之事,朕是知道的。然此辈刁奴,日益放纵,屡坏母后德名。母后乃疼爱孙女之慈祥老人,而经此辈之手,竟成不明事理、刻薄狠毒之媪。朕实在忍无可忍!然母后宽心,朕非滥杀无辜之人,此辈奴仆,略施薄惩可也。」
我对全福道:「曾牵掣公主的奴才,即入辛者库;对公主行刑的刁奴,杖毙;其余奴仆,念太后之面,朕网开一面,悉放归本籍,逐出宫门。」
全福弓着身子去执行命令了。
对公主行刑的是一个中年嬷嬷,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此人被杖毙时,还大喊着「太后救命」。可惜,她心中的救星,此时正与我扮演着母慈子孝呢!
太后拉着我的手垂泪道:「皇帝,得亏你来得及时!不然,真要是传了出去,外人还不知要如何编排哀家。」
「不怪母后,是这帮奴才欺上瞒下。」
我拉着十五公主的手,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手心,心疼得几乎掉眼泪。
「朕可怜的嫡公主,朕都舍不得动一根毛发,竟让刁奴这般折辱你,朕恨不能诛他九族!」
太后一个激灵,赶紧让人传太医,又拉着十五的手赔不是,垂泪道:「都是皇祖母的错,识人不明,这狗奴才,哀家明明只是让她略施薄惩,没想到竟下如此狠手。皇帝杖毙她,也不算冤了她。」
十五公主还一副蒙圈的模样,看着太后,又看着我,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皇后深深看了我一眼,她倒是有城府多了,尽管刚才被太后罚跪,脸面尽失,但此时,又是一派温婉沉着恭敬的模样。
她笑着说:「不关母后的事,您是皇祖母,是长辈,教训下晚辈,天经地义。只是刁奴拿鸡毛当令箭,不但败坏了母后的慈悲形象,也让母后与十五的祖孙之情大打折扣。多亏了皇上及时杖毙刁奴,不然传出去,还不知要闹出什么样的荒唐流言。」
太后脸含欣慰:「皇后说得是,今儿皇后受委屈了,十五也受委屈了。」
然后太后赏赐了皇后和十五不少名贵珍玩。
原主对太后是真的孝顺,各地方上贡的奇珍异宝,第一时间就孝敬给太后。
太后手头的好东西,着实不少。
随便漏出一两件,也足够外头的人打破头了。
更遑论为了弥补皇后母女所受的委屈,一口气拿出的八件珍品,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放到现代,市值少说以亿为单位。
如此丰厚的赏赐,天大的委屈都不是委屈了。
但有人不高兴了。
许娇容居然对太后嗔道:「姑祖母,这件金丝百宝头冠,不是要赐给我吗?」
太后脸色阴了下来,厉声道:「住口!」
「金丝百宝头冠,自然该给哀家的嫡亲孙女。」
不给许娇容话说完的机会,太后又道:「你进宫也有好些天了,你祖母应该也想你了,赶紧出宫陪你祖母去吧。」
许是从小被娇纵的缘故,许娇容居然说:「姑祖母这是要赶我出宫?」
太后铁色铁青,想来有这么一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而不自知,还在那蹦跶的棒槌侄孙女,也会很心累吧?
我当然清楚,太后这是借故想支走许娇容,免得惨遭我的毒手。
但我偏不如她愿,冷着脸质问许娇容。
「倒还把你给忘了。朕听闻,汝还打了公主身边的大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