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他没有问题,只小炜一人发病了。
可抽搐过后,朱小炜突然翻过身来,直接呕吐起来。
“不会真是吃坏了吧?”
吐完了昨晚吃的,便是全吐的黄水。
小炜吐得眼泪汪汪的,脸上白里透着黄,瞧着十分不妙。
而赵小照和许呈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比一个更难看,特别是赵小照。
“不应该啊。”
小炜和小核桃身体一直好的很,这几年来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
当然,他知道老妈那边自己有药,可确实这退烧药都是第一次用。
怎么会他们刚到这里就突然病了?
“哥哥。”朱小炜好像略微清醒了一点,拉着他的手哭泣,“哥哥,呜呜呜……我疼……”
赵小照也哭了,他也心疼啊,他还怕。
此刻只有后悔,要是他不带着弟弟来这里就好了,根本没这些烂事。
大夫又来看过,神色凝重。
“这不像是简单的发烧,怎么感觉是中了什么邪术?”
小炜又是高烧、又是抽搐、又是吐了半天。
到了下午,人蔫的连温水都喂不进去。
赵小照喊他名字,他也没反应,好像眼皮都抬不起来。
此时,有一份信却从门口送了过来。
赵小照一看最后署名——玖妹?
再看内容,勃然大怒:“王八蛋!”
第100章 月港 三 南海龙王家的九公主
“不至于吧。”
玖妹眨眨她那一双大眼睛, “你这弟弟身子也太娇弱了,我们以前又不是没用过,最多是吐两回罢了, 不伤身的。”
赵小照气极反笑:“这么说,我还要跟你道歉不成?”
“倒也不必。”
玖妹说:“哎呀, 我也没别的意思,也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你们。”
“哼。”
“只不过, 漳州这地界突然来了新的人物, 我当然得知道您到底是什么路数。”
赵小照咆哮:“想知道我什么路数,你直接问我呀!”
——问我不就行了!
——你没长嘴么?我没长嘴么?你瞎动什么手?简直神经病!
玖妹
嘻嘻哈哈赔了不是,根本不以为意。
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得罪了哪一尊大佛。
“真不好意思, 不过大少爷, 我们在外做事的不仅脑子要棒、身手要佳, 身子骨更加要好。”
她啧啧说, “令弟这样的,只能娇养在宅中了,还是不要轻易出来见人的好。”
这话说的, 外面的许呈都想直接动手把她给砍了算了。
好在小炜喝了药, 几乎算是药到病除。
刚才还奄奄一息,这会儿就满血复活了。
“你小子别不是装的吧?”
“哥哥。”小炜委屈巴巴,“你怎么这样说人家啦。”
赵小照翻了个白眼:“你之前在船上不是生龙活虎的么, 好好给我待着。”
当时他真是恨不得给这施玖妹大卸八块。
想他大明太子,何尝受过这种气。
“待我亮明身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不过,小炜却说:“大哥,咱们出来是干大事的,得靠自己本事, 不能到处亮身份,显得我俩除了身份、别的什么都没。”
大夫验了药,又给朱小炜把了脉。
“这药对症,但得连服三次才能去根。”
赵小照:我就知道。
如此,便是不想去也不行了。
“殿下。”许呈说,“您不能轻易涉险,还是让我们……”
赵小照:“我就要。”
许呈:……
*
此时,看着对方一番胸有成竹的模样,赵小照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明明对面这丫头,也不过十岁的年纪,看样子却是在江湖上混了不少年头的。
跟她比起来,他只觉得自己是只大白兔,小炜就是个小白兔。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和青菜。
“你们从松江运来上千匹的棉布,借着月港运往南洋,能赚多少钱?”
“哼。”
别说赚多少了,成本多少,进价多少、出价多少,他一概不知。
玖妹索性自问自答:“你们价格卖这么便宜,根本赚不到什么钱吧,风险还大。”
赵小照冷笑。
“那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这一番话听在赵小照耳朵里。
什么棉布?
什么南洋?
哪里的风险?
他都不知道。
虽然心里是一头雾水,但他还是故作高深骂人:“关你屁事。”
玖妹娇嗔地噘嘴:“有钱大家一起赚,你们低价向南洋贩卖衣料,都说大明的棉布价廉物美。”
“那又怎样?”
“然后你们又高价回收棉花,少则三五年、多则八九年,南洋就不必再织布了。”
虽然赵小照没什么文化,但管仲的“衡山之谋”还是知道的。
兵不血刃、杀人不见血的经济战争,
先以高价诱使敌方放弃农业,追求兵器产业的畸形利润。
同时,大量囤积粮食,阻断敌方的资源输入。
最终导致衡山国经济瘫痪,粮食危机,不得不投降。
听施玖妹的说法,大概有些这个意思,不过不尽相同。
衣服也不是粮食,重要性上要差不少。
“听说苏松如今都用上织布机了,效率比从前多了几倍不止,甚至于棉花都未必够用。”
棉花又少、棉布又多。
缺什么?自然是缺市场,缺原料产地。
“少爷。”
玖妹把玩着自己的长辫子。
“你们要赚钱,我们施家在满刺加也是要混口饭吃的,你好我好大家好,总不好你们直接掀了桌子,让我们喝西北风。”
赵小照沉思片刻,问:“那日来抢我们的船,是你干的?”
“这倒不是。”玖妹摇头,“我们可是正经做生意的。”
赵小照:我信你个鬼。
看这样子,这伙人大概是认错了他们的身份。
不过也未必就是认错了。
他曾经在他妈妈的桌上瞅见不少账册,其中各色纱绸棉布,倒像是外销的。
再看价格,也确实是亏本。
他妈妈还跟老爸说:“这叫做抢占市场。”
赵鸣说:“你再等一等,收拾完了北边儿,明年就开海禁。”
“也不能叫开海禁,这叫规范管理对外贸易。”
——大明万里海疆,不搞海禁,有限的放开几个港口,那些中外商船到处乱窜,难道要市舶司一个个搜查沿海港口、去缉私收税么。
“如今这么搞,只要管理好那几个窗口就行了,多多少少能收些税上来。”
赵小照心想,唉、小炜这也不算是遭错了罪。
这叫做母债子还。
所以,那日他们敢让海盗抢他们的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哼,你们这群家伙是不知道我们家的身份。
等知道了,看不吓死你。
玖妹似乎看明白了他心中所想,轻笑说:“既然敢动手这么大的生意,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
她也不客气,自己倒茶、自己喝了。
不过,这茶叶是她自己带的。
一直到现在,赵小照还百思不得其解,那天到底这丫头是在哪里做的手脚?
她也就是捏了捏小炜的脸吧,这就中招了?
玖妹说:“还能让军船跟着,和朝中大员也关系匪浅吧。”
要说,大明官员反对开海禁的众多。
也未必就是心思迂腐,搞不好人家心思活络的很呢。
江浙的文人,向来是科举的卷王,是大明朝堂的半壁江山。
区区一个镇上,就有“九里三阁老,十里两尚书”之谚。
别以为他们读书读得好,就不爱钱。
连钱都不爱,那这书也没读明白。
而且如今朝廷严查高利贷,还有侵占田地,尤其是在南直隶浙江一带。
要说,这不是逼着大家去干这违法走私的勾当么。
赵小照越听越烦,抱胸说:“你要干嘛,直说。”
“这生意,我要分一杯羹。”
赵小照嗤笑:“你这小丫头,敢和我提什么生意,让你家大人来。”
玖妹脖子一昂:“你比我还小呢,你也叫你家大人。”
赵小照:……哼,喊我家大人来,看不吓死你……
“我回去想想,过两日再给你答复。”他一伸手,“你先给我药。”
原以为这小妮子还要废话几句,没想到她二话不说就丢了药下来,看分量估计也就是一次的。
回去之后,许呈来说:“殿下,这姑娘的底细查出一些眉目了。”
“说。”